網絡文學移動轉型：由重到輕

文 /  人造天堂

歷史記載，秦始皇是個工作狂，每天要批五百斤竹簡，需要力士抬上殿。東漢蔡倫改進造紙以后，就輕便很多。目前國內網絡文學市場正處在一個轉折點，也有類似的舉重若輕的效果：從重的PC端轉向輕的移動端，從重度創作閱讀轉向休閑輕閱讀。

先來回顧一下網絡文學的發展歷程。第一階段以傳統文學愛好者為主。這里的傳統，是相對網絡文學，包括五四以來的現代文學。1997年以全國信息化工作會議為標志，中國進入互聯網時代。當年底，美籍華人朱威廉創立榕樹下。早期互聯網用戶集中于高知人群，其中不乏傳統文學愛好者，在榕樹下發表傳統文學期刊難發的作品，成就感是無比巨大的。

榕樹下有商業運作，但本質上還是一個文學愛好者的社區。如同所有理想主義的境遇，數易其手，今天仍在運營，已經十分商業化，但對于當年那批作者，永遠是美好的回憶。

互聯網短暫地理想主義，很快就商業化。有很多企業開拓電子書，屢敗屢戰。學術著作例外，但這個市場不大。主要問題是盜版，國內的現狀，實體書也一直備受困擾。2002年中國互聯網逐漸從納市崩盤中復蘇，浮現一批創新。其中起點中文網開創了網絡小說的訂閱模式，構成第二階段。起點也是由玄幻小說愛好者發起，但玄幻歷來是商業化的熱門題材。

訂閱模式并沒有徹底解決盜版問題，這個問題不是企業能解決的，而是區分出重讀者和輕讀者，重讀者先睹為快，愿意付費，等盜版流出，輕讀者再享用免費的午餐。訂閱一千字二到三分錢，作者和平臺一般對半分。

說是重讀者，只有如此微薄的價格，才有意愿付費，也必然造成作者以量取勝，一方面爭取更多讀者訂閱，一方面盡量拉長篇幅。其規模達到傳統寫作匪夷所思的地步，傳統長篇在起點只能算短篇，10萬字才能開始訂閱。是為重作者。

寫作歷來被視為神圣的腦力勞動，荒誕的是，在這種模式下，卻變成純粹的體力勞動。不叫作者叫寫手。起點寫手們每日一更，平均五六千字，多則一兩萬。一旦斷更，好不容易拉來的讀者，就會迅速流失。很自然重讀者和重作者都是死宅男。

如此高產，質量可想而知。日更是過去報刊連載小說的網絡化，極端化，同樣的問題，經常前后邏輯錯誤，或者寫不完，行話叫坑，管挖不管埋，是作者最痛恨的。起點相應推出完本獎金，所以又有硬埋，最搞笑的用天降大隕石結尾。

網絡讓讀者反饋更方便，不喜歡一個人物，明天寫手就把他寫死。還有打賞設定，看得爽了，哈哈一笑，打賞，有土豪的感覺，上不封頂，傳說有一次上萬的。文人歷來以清高、風骨著稱，有趣地是，在這種模式下，卻變成純客戶導向，街頭賣藝的。當然也會影響作品的完整性。

訂閱模式有偉大的開拓意義，培養了一大批作者，其中佼佼者更名利雙收，人稱大神。但也有結構性的問題。讀者以男屌絲為主，訴諸意淫，容易涉黃，人稱“起點十萬種馬文”。依賴大神作者，各站經常以高薪相互挖角。編輯與作者、讀者與作者以私人關系結合，相對超然于平臺。當起點團隊與資方沖突，最終帶著大批作者出走，標志訂閱模式盛極而衰。

這種寫作模式是反人性的，反人性的商業模式無論短期收益多么豐厚，不能持久。除了少數大神，寫手經過幾年高強度勞動，就會枯竭退出。年前小圈子里傳幾個寫手因病早逝，不能認定他們就是寫作累死的，但重作者大多生活方式不健康。

2012年以來移動互聯網風生水起，網絡文學進入移動閱讀的第三階段。近日CNIT發布《2014年第3季度移動閱讀APP研究》報告指出，移動閱讀應用最多的兩個場景是睡前和乘車，分別為34.2%和21.2%。用戶每天使用APP 3次以上的超過一半，每天1-3次也有28.3%，單次使用時長30-45分鐘占比31.5%，15-30分鐘占比24.6%。使用頻次和應用場景，都顯著地碎片化，顯示以輕讀者、淺閱讀為主。

網絡支付、小額支付已經很成熟，移動支付將更加便利。26.8%的受訪用戶表達了付費意愿。輕讀者覆蓋全民，基數更大，上班族的購買力更強。薄利多銷，移動閱讀預計的市場空間遠比訂閱模式大。此外越來越多的網絡原創作品IP化，改編成影視、游戲及其它周邊，進一步擴大利基。

受眾群的變化傳遞到上游，也有望推動作者輕度化，廣度化。既能兼容第一階段的傳統文化愛好者，也能克服訂閱模式的眾多弊端。通過更低的整體成本，更優的用戶體驗，也能緩解一直困繞著創意產品的盜版問題。

有付費意愿用戶中有51.2%表示付費是出于喜愛某一題材。就文學內容，選擇傳統文學的只有31.8%，其余都選擇網絡原創。報告關于供應商的部分，也顯示行業正在從渠道驅動轉向內容驅動。市場份額排名前三的APP都發端于強勢的渠道，正在致力提升用戶體驗和內容資源。

BigData數據顯示，2014年第三季度移動閱讀APP活躍用戶份額，書旗小說18.2%排第一，其下掌閱iReader 17.5%，QQ閱讀12.5%。移動端用戶關注度，書旗憑借熱門小說的更新速度，以15877大幅領先，其下QQ閱讀4840和掌閱3205。書旗書庫現有12萬冊，簽約版權方80余家，涵蓋知名出版機構，作為阿里子公司，還在與淘寶閱讀進行內容分發合作，將在年底再接入30萬冊。

移動閱讀將進入內容為王的時代。在全行業的層面，移動閱讀的用戶活躍度，較大多數類型的APP高。如同2002年中國互聯網產業憑借無線增值和游戲復蘇，移動閱讀亦將成為堪比手游的增長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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