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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引擎的資源和架構能力這么好的情況下，下游消納方還是有退租的情況，更別說其他的算力供應方了。”某金融租賃公司客戶經理張杰說。
算力行業的成熟化正在不斷擠壓投機者們謀利的空間和時間，市場博弈進入白熱化階段，對私利的過度追逐撕裂了行業發展的肌理，退租、毀約、詐騙等問題正在漩渦中不斷上演。
退租危害雖大，但尚屬合同約定的商業選擇范疇，違約方需承擔相應的成本與責任。而真正讓算力租賃方蒙受損失的，是從一開始就沒有實質算力消納需求的虛假訂單。
在算力租賃市場的暗處，盤踞著兩類精心編織的“虛假訂單”陷阱。
一類是借政策噱頭的算力項目，僅憑一紙只有象征性作用的“戰略框架協議”便敢對外招攬資金方、合作方；另一類則是更為直白的套路，消納方指定服務器供應商，在服務器采購的環節便完成利益輸送，最后終止合作或直接失聯，留下一地雞毛。（如何判斷算力項目的質量？我們整理了多位算力行業資深從業者的決策心法，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YONGGANLL6662 交流獲取。）
對陌生玩家而言，識別項目陷阱、吃透行業技術的門檻高企，但這仍擋不住上市公司們跨界進軍的熱情，食品加工、玩具制造、博彩運營等與算力“毫不相干”的企業，如今扎堆涌入算力租賃賽道。
蜂擁而入的后果，便是市場開始出現供需錯配的跡象。為了尋得消納方，上市公司們各出奇招，賄賂大廠核心決策者、拉幫結派托關系、掀起算力租賃價格戰，其后果便是模糊了行業底線，養肥了消納方的胃口。
算力產業危機四伏，為什么作為算力租賃主要提供方的上市公司們仍在前仆后繼？站在產業食物鏈頂端的消納方又在如何一步步刺探行業的底線？各懷鬼胎的博弈之下，市場還會好嗎？
上市公司跨界算力市場：「炒概念」而非 「真干活」
一個想象空間充足且處于上升周期的行業，對于上市公司充滿誘惑，畢竟，炒作概念帶來的股價增長收益可能是實際開展業務所獲回報的十倍、百倍。
算力是當下周期的“頂流”，上市公司們在變成“算力概念股”上各顯神通。
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獲悉，一家上市的二線云廠商，背靠算力消納方，想要美化財務數據的難度并不大。
作為當下車圈“明星”，該消納方正加大對智駕業務投入的決心，計劃于西部地區建立萬卡集群算力項目。
由于項目規模龐大，一經立項，市場上各家算力租賃商便虎視眈眈。
云廠商負責人隨即找到消納方CEO，一番交涉過后，雙方達成“訂單給誰不是給，不如給自家兄弟充流水”的共識，于是，云廠商便順理成章地拿下項目。
隨后，云廠商將算力項目拆分派單給多家算力租賃企業，自身僅實際承做20%的業務，卻在財務報表中按100%的項目總額確認收入，從而實現“業績增長”。
資本市場給到的反饋也相當積極。
自雙方合作協議公布后，云廠商的股價持續上漲，兩個月內，股價上漲超200%。
相比能夠解決實際需求的上市公司，許多上市公司就是純蹭熱點。
“上市公司炒作算力概念推高股價的現象較為普遍，許多公司從一開始便未打算實際開展算力業務，僅是借題發揮使市值翻倍。” 某金融租賃公司總經理周宇說。
辦公椅制造商恒林股份在2024年2月27日公告稱將開展算力服務相關業務，2月28日，該股隨之漲停；染料生產商安諾其公告稱擬收購上海亙聰（算力服務商）100%股權，隨后10個交易日內，安諾其股價漲幅達到103.59%；彩票印刷商鴻博股份得益于在算力領域布局，2023年全年股價暴漲超過400%，市值增加超130億元。
算力概念在資本市場上“一點就燃”，市值翻倍讓上市公司們“殺紅了眼”，他們的行動都傳遞著相同的信號：一切為了股價。
利用證監會披露算力項目僅能采用模糊化表達的規定，一些上市公司成功將股價炒起，又迅速跌落。
行業內的相關知情人士表示，某兩家上市公司接手阿里的算力訂單后，為借此抬高股價，便在市場上散播訂單消息，最后阿里因信息泄露撤回了訂單。
一家主營業務為音視頻解決方案的上市公司同樣由于過于冒進丟了訂單。
“公司將承擔某人工智能頭部公司算力項目”的公告一經發出，便成為公司史上的高光時刻，連續3個交易日收盤價格漲幅累計達到30%。
但沉浸在股價暴漲里的企業負責人似乎并沒想清楚“公告”意味著什么。
公告意味著項目開啟，他們需要在一個月的時間內交付某人工智能“四小龍”公司的算力訂單。
彼時，公司賬上僅有3000萬元現金，尚不足以支付服務器采購的定金。采購資金、采購渠道及技術交付細節均未落實，在一個月內完成項目籌備落地完全不現實，結果便是以“終止與某人工智能公司算力項目合作”的公告收場。（更多涉及違規或缺失算力服務能力的上市公司算力租賃訂單，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YONGGANLL6662 交流、爆料。）
旁觀者為此唏噓不已，可攢局者不僅達到了目的，還早已謀定退路。
合作解除公告發布后，公司股價并未如預期大幅下跌。“雙方協商解除協議，互不承擔違約責任，不影響未來其他合作”的一紙申明，既大方又體面，為自身留足臺階，也向市場作出了交代。
先行者們的“成功經驗”似乎向市場傳遞出一種信號：只要膽子夠大，技術、資金、消納似乎都無所謂了。
消納方套殼毀約「零成本」，租賃方內卷陷入「囚徒困境」
AI應用尚未爆發，算力訂單稀缺，使得處于食物鏈頂端的消納方在坐擁膨脹話語權的同時，不斷試探、刺穿行業底線。而算力租賃方為獲取訂單，不得不持續為消納方 “承壓”。
“殼公司”則成為消納方轉嫁壓力與風險最好的載體。
從業者李林告訴雷峰網，大廠作為算力市場核心消納主體，其所有算力項目都無法穿透到大廠本體，而是設立殼公司負責對外簽約，一旦毀約，針對部分項目大廠便采取棄車保帥策略，自身無需承擔任何責任。（更多大廠算力項目相關動態，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YONGGANLL6662 互通有無。）
李林曾參與過大廠的算力項目，到大廠的總部簽約、也見到了大廠的核心決策人，還獲得了一些口頭承諾。
“這些承諾最多是安撫人心，沒有任何實質作用。”李林說，“東窗事發的時候，你之前就是見到了集團的CEO也沒用。”
周宇補充道，對于這類殼公司而言，是否履約、是否賠償均無實質影響，即便算力租賃方或者金融機構提起訴訟也難以獲得有效賠償。因為這類公司根本不具備賠付能力，甚至可能連營業執照都沒有。
如果真的發生違約，算力租賃方想要獲得賠付，就完全取決于雙方簽訂的合同類型與條款。
若合同中有明確的兜底條款，那么在閉口期內（不可變更或取消的固定期限），即便中途毀約，違約方也需按照租約合同履行支付義務。然而，由于消納方在市場上的強勢地位，當下許多合同類別是框架協議，這類合同缺乏兜底條款，既未明確約定中途斷租的處理方式，也沒有相應的懲罰措施，解約后幾乎無需承擔賠償責任。
設立殼公司規避風險的背后，是大廠對于商業利益最大化的考量。
當市場上都在流通B300時，誰還愿意心甘情愿地用H100？當下，H100的合同一般按照五年期簽訂，租期還沒過完，第三代產品都要上線了，大廠們有足夠的動力去毀約。
芯片換代是未來的退租風險，價格內卷則是當下更為嚴峻的問題。
某大廠算力項目單臺H100月租金價格一直在5萬元前后浮動，在五一假期這一算力市場拿單的重要節點上，不少算力租賃方開出的價格已經下探至4.8萬元，逼近算力租賃企業的成本平衡點。
在供大于求的背景下，本著“我賺不了的錢，你也別想賺”的心態，各個算力租賃方互相壓價，無序競爭模糊了行業的底線，導致各方陷入囚徒困境，最終該算力項目陷入停滯，實際推進進度遠低于預期規劃。
周宇表示，H100裸金屬服務器去年租賃價格為8萬元，今年已降至5萬多，若租價進一步下探至4萬元，消納方極可能選擇毀約，即便需要承擔賠償責任。而客戶一旦毀約，算力租賃方再轉向市場尋求新消納方時，市場價格已跌至4萬元區間，租賃方仍是面臨無法盈利的狀況。
而在不了解行業的情況下，操之過急的“進場”，也讓算力租賃方碰壁。
張杰所在的公司就曾遭遇過詐騙項目。
“一個地方國企、頭部大廠站臺，主流媒體下場報道的項目，你還會懷疑其真實性嗎？”張杰問道。
當然不會，尤其對行業的新進入者們而言。
事實上，這種地方牽頭的算力項目，想要拉來一些大廠站臺，也只是推杯換盞之間便能促成的事，畢竟對大廠而言并沒有什么實際成本，還賣了一個人情。
攢完局后，這類項目大多憑一紙缺乏實際合同效力的“戰略框架協議”便在市場上招搖撞騙，而項目所帶來的風險，最后都會落到資金方和租賃方身上。
“實際掏錢的人最受傷。”李林評價道。
當一個誘人的項目主動向你招手，就需要保持警惕。一旦項目方開始提出出乎常理的要求，便是鐮刀的收割時刻。
卸去包裝的項目，會直接強勢地要求算力租賃方向指定的服務器供應商采購服務器。
從業者們習慣了消納方的強勢，也忘記了交易的常識。
還沉浸在采購完服務器，項目便能夠落地交付的幻想中時，消納方已經在服務器采購的環節，便和服務器供應商完成了利益輸送，隨后的項目進展如何，除了算力租賃方，無人關心。
然而，責任并非完全歸咎于消納方，部分算力租賃方被毀約也屬于咎由自取。
一個中標算力訂單的企業在采購服務器的階段，采購負責人認為同為H800，服務器之間的差異不大，便選擇了出價最低的服務器廠商，其結局便是采購的200臺服務器都不符合需求，最后的解決方案便是把整機拆成零部件，找到合適的機頭組裝后再交付甲方。
結果，原裝機頭只能在市場上虧本兜售，單個機頭原價15萬元，按照7萬元的價格出售，200個機頭虧了上千萬。
激烈博弈之下，行業將如何「回軌」？
算力市場尚處早期，問題的暴露不在于擊潰行業，而是讓產業鏈的參與者們都開始思考更健康的發展與合作模式。
“租不如賣”成了租賃方的方案之一。
李林表示，如今愿涉足算力租賃的企業漸少，原因在于資金壓力大、利潤持續收窄，不少項目若缺乏綠電配套或投資補貼，甚至會出現虧損。
而大廠對一些特定型號產品的爆發式需求，譬如此前的H20，則為具備采購能力的企業提供了出售服務器的窗口期。
據悉，國內獲得英偉達NCP資質（Nvidia Cloud Partner ，是英偉達對企業在技術應用、生態合作及合規采購方面能力的權威認可）的數據中心廠商僅有潤澤科技以及世紀互聯，世紀互聯采購的H20，很大一部分賣給了字節跳動。
相比簽訂五年租賃合同后的夜長夢多，“一次性”買賣讓租賃方們體會到了久違的心安。
需求的起勢則是消納方將帶給行業的利好消息。
“人工智能是高度確定性的機會，大廠作為核心參與者，在算力軍備競賽中，還是會逐步擴充自己的算力資源池。”李林說。
美元基金投資人日昊則表示，下一階段，大規模的視頻生成和Agent調用將帶來指數級的算力消耗，這是上千倍的增長，現階段的百億市場將變成萬億市場，所以對當下的算力市場下定論還為時過早。
市場這雙“無形的手”也在發力，不斷淘汰缺乏算力服務能力的企業，讓市場聚焦、收縮到更加務實的企業。
“消納方其實都很精明，對于供應商是否真正能提供優質的算力服務能夠很好做出判斷，并且是從多個維度考量的。”周宇表示，“比如，消納方選擇跟潤澤科技合作，看重的是其資金能力、融資能力以及拿卡能力。”
有從業者稱，大廠即便選擇毀約訂單，通常也不會針對潤澤科技等企業。即便被毀約，憑借潤澤科技在行業內沉淀的資源及其客戶儲備，也能快速尋得新的算力消納方。
潤澤科技這類強主體企業為算力項目上了“保險”，“強主體”逐漸取代先前的“強訂單”模式，這一轉變證明行業正在經歷去偽存真的清洗。
專業的數據中心廠商之外，具備強大技術能力的創業公司，同樣能獲得市場青睞，九章云極、無問芯穹等公司正是代表。
周宇表示，每家企業有著不同的資源稟賦，只要有足夠的長版，就能拿到大廠的訂單。
算力摸底則是國家為了讓行業良性發展實施的舉措。
張杰表示，從宏觀層面，國家通過算力摸底政策調控算力市場的供與需。譬如推動廣東跟青海合作，一個供應算力，一個培養消納方，提高算力的利用率。
當參與主體都在讓市場變好，那行業向善便是一個自然發生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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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張杰、周宇、李林、日昊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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