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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下一步出路在哪?”
2024年快過去一半,李遙還是沒有找到答案。做了將近10年云銷售的他,眼下陷入了迷茫。
李遙是通過不懈努力實現社會階層躍升的典型代表。
過去他的學業與職業生涯基本都遵循著“努力必有豐碩成果”的理想化敘事:比如2015年,他剛進阿里云做銷售時,就憑借努力拿下過不少大單子。
然而這兩年,他明顯感覺到曾經堅守的這個觀念正在失效。“打再多的電話,進再多次客戶門,約再多的飯局,業績還是難有大起色。”李遙說。
他遇到過好幾次這種情況,本來約老客戶喝個下午茶,聊一聊今年IT投入規劃,剛發出邀約見面信息,就收到對方稱已經離職,或者有的就干脆再也收不到回信了。
有些客戶終于約出來了,但時常會碰到這種情況,對方略到一絲尷尬地說,今年上頭預算卡得很緊......這不失禮貌的拒絕,讓李遙沒辦法接話。
為什么會這樣?到底是自己努力不夠?還是其他原因?李遙經歷過一段反復自我PUA階段,但在一次又一次努力撲空后,他疑心問題根源不在自身,而在外部環境。
經濟上行似順風翱翔,只要你身處賽道之中,果實便隨手可摘;但經濟下行卻如逆風破浪,步步維艱,每進一步皆需奮力搏擊。
李遙猶記當入行那幾年,伴隨著“互聯網+”政策的出臺,市場呈現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各種項目、機會接踵而來。當時候他的工作就是跟著支付寶、菜鳥、高德團隊成員組團去見省長,然后吃飯喝酒,簽戰略。
“那時地方政府都盼著你來簽戰略合作。”李遙說,那會銷售工作推進基本十分順暢,他在入職一年后,就拿下了一個學習強國的大項目。
而李遙另一個同事張暉當時主要跑企業客戶,他也有類似感受:“當時很多公司錢都花不完。”
曾經有一個P2P的客戶,讓張暉印象深刻,當時他們和對方簽下了合作協議,并要求對方先提前打預付款2000萬。2000萬也不是一個小數字,但令張暉沒想到的是對方直接給打了3000萬過來。
“第一次有了這種甜蜜負擔。”張暉說道,我們還跟對方解釋說,公司有審計規定,我們賣你多少產品,你就打多少錢,不要多打。
往后,這種“負擔”便再也沒有出現過了。“有一陣子前腳講完PPT,后腳這個公司老板就被警察抓了,后來我們都不敢發名片。”張暉說道。
P2P公司集體暴雷,是張暉們第一次目睹風口消失,隨后種種行業變遷,疊加經濟下行等多方因素,云廠銷售開始進入了艱難模式。
很多人容易把獲得的成就歸功于努力,卻未察覺自己生逢一個偉大的時代。
時代紅利沒有了,努力成效大打折扣,業績自然難做許多。但除外部環境外,讓李遙惴惴不安的是公司近年來高管、組織架構變動頻繁。
公司在必要時間節點,調整組織結構,任命新的高管,是為了應對不同時期的市場環境,但近年來公司的變動頻率,大大超出員工預期。“前一個老板位置還沒坐穩,后一個老板就來了。”李遙說,這幾年,他基本保持著一兩年換一個老板的節奏。
老板換得太快,直接導致底下的銷售沒有了安全感。每一任任職高管基本一到崗,就開始對身邊重要崗位大洗牌,鏟掉原來的人轉而用自己信任的人替代,并大刀闊斧重新調整各項政策。
“有一些銷售每天都活得誠惶誠恐。”他坦言,一方面擔憂自己會被隨時干掉,另一方面又時刻顧慮業績,擔心今天做的業績,搞不好明天便不屬于自己了。
李遙猶記去年的雙算政策,他認為,站在公司的立場,取消雙算是合理之處,一方面雙算會讓公司付出更高的成本,另一方面雙算之下,也產生了許多腐敗行為,公司確實需要制止。想了解更多云代理商政策信息,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mindy1857 交流
但取消雙算,也就意味著銷售沒辦法再跟伙伴配合打單了,對原廠直銷來說,影響很大。
有從業者稱,原來銷售和代理合作的情況下,直銷能跟進至少50個客戶,而去年雙算取消后,有很多直銷客戶只同時跟進3-5個。也就是,雙算取消,直接導致銷售被分配跟進客戶數量變少了,做業績變難了。
除此之外,新政策規定,直銷的業績不是看客戶消費總金額,而是銷售接手后產生的增量消費。比如銷售接手A客戶,A客戶之前已經有1000萬的云消費,那這個消費額不能算作是銷售業績,銷售必須在這之上做增量才算。
“要做增量消費,不是說打個電話就可以有,是需要對客戶做大量的挖掘、引導的。”李遙說,之前因為雙算的存在,代理商和銷售可以合力去挖掘,銷售發揮原廠背書的優勢,代理商補位服務等內容,兩方打配合往往事倍功半,而現在只能單打獨斗,成單效率大大降低。
做銷售的成就感,一個是來自于你能談成別人談不成的單子,另一個是你能幫客戶解決問題,李遙說道。
過去幾年,李遙在云大廠談成過很多數據頗大的集成類大項目,一開始還覺得挺開心的,畢竟業績完成了,能拿到該拿的回報,但這種集成類項目周期往往是以年為單位,而且分為一二三四期,剛做第一期前期的時候,李遙感覺還好,但越做到后面,感覺就越發不對。
“簽單兄弟天天電話轟炸,說交付沒有達到他們領導滿意的標準。每天一睜眼,就是各種拉通協調資源,畢竟客戶是我找的,單是我簽的,質量也是我承諾過的。”
集成項目,是一個勞心勞力到最后,還容易毫無結果的活兒。
集成大項目下,各個子項目都是分包出去的;有些大的集成項目,有四五十個子項目分包,這些子項目分包商又會進一步分包。李遙經歷過一個子項目就分包過7層,光是要精準找到每個對接人都很費勁。
而且這些分包商也有售前、產品、交付等多個崗位,銷售得耗費更多時間,去跟每一個角色對齊拉通信息——但很多時候,伙伴也不一定會十分配合且快速響應。
最大的問題,還是錢少。
總集層層分包,每一層分包商都要從中撈一筆,項目預算到最后執行商時利潤空間已經不多了。為了生存,很多公司是精打細化,貼著成本線接項目。甲方總是時不時中途增加一些定制化需求,定制化一多,執行公司的成本就扛不住了,很多公司最后是賠本支持。想了解更多有關伙伴接集成項目的故事,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mindy1857 交流
“這種情況銷售讓伙伴24小時待命,隨時配合你,基本很難。”李遙無奈說道,“我是一個銷售,但我覺得我活成一個交付;我活成了交付,但結果項目還是爛尾了。”
最近一年,他描述了自己新的狀態:周一周二呆在公司,被老板罵業績不達標,周三周四飛去客戶那,被客戶罵產品不行,周五周六回到家,被老婆罵不顧家。
干了這么多年的云廠銷售,如今李遙開始疑惑:“我是不是入錯行了?”
李遙們的下一步路,到底如何走?有一些人已經作出了抉擇:
跳出來,去火山引擎試試。
多位業內人士都向雷峰網提到,這幾年有不少BATH云銷售跑去了火山引擎。
如現在火山引擎區域負責人,他此前在阿里云擔任北區銷售一職。此外,火山引擎行業線二把手朱倚,也是從阿里云跳槽而來的。
火山引擎是云市場的后進生,在產品豐富度、市場競爭力還跟其他友商還有比較大差距,為何其他云廠銷售都會往火山引擎涌?雷峰網觀察到,大概有幾點原因:
第一,被火山引擎開的薪水所打動。
對于一般的銷售而言,收入主要是靠業績支撐,上文也提到由于外部環境的惡化,內部組織的變動,現在銷售開拓新業績的難度大增,自然錢包縮水。
但除業績收入減少外,股票也在貶值,這對銷售們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
以阿里為例,阿里P6、P7的薪資主要是基本工資+年終獎構成,但到了P8,其股票占其薪資結構就開始越來越大。在股票巔峰期,一個P8加上股票年收入最高可以達到200萬,所以那個時候阿里的銷售們基本不會去字節。
但時間推移5年,一切都反了過來。
“我眼看著阿里股價走下坡路,原來股價最高有300,而到了2022年,最低跌倒過70多。”李遙說道,人是很難忍受落差感的,大家眼瞅著自己年包大幅縮水,心里很難平衡,只能向外看看看機會,而市場看一圈發現,互聯網企業增長馬力比較強的公司,竟然只有當年唯一自己看不上的字節,然后去投簡歷、面試下來發現,字節還能在原來薪資基礎上加一些。
“雖然加薪幅度并不夸張,但在現在這種經濟下行時期,跳槽不減薪,還能加薪,很多銷售會滿足。”
而且字節現在整體勢頭還在向上,在年終獎等方面更是誘人。據了解,云部門的年終獎最高能達16個月。
據李遙打聽,由于之前在股票吃過虧,現在去火山的銷售在入職前談年包的時候務實了很多。以前入職談薪時,恨不得把股票期權占比拉的最高,等待未來股票翻倍,一躍實現財富自由。而新入職火山的很多銷售現在只想落袋為安,在入職談期權占比時,能選多低就選多低。
第二,火山引擎雖然相對年輕,規模未及其他成熟云服務商,但現在的云市場沒被壟斷,阿里云的“老大哥”位置亦受挑戰,第二、第三把交椅更是風水輪流轉,火山引擎還是有機會利用低價、差異化產品等手段,從中搶到一部分市場。
而近期,火山引擎又拿出了一把爭奪市場的新武器——豆包大模型。前不久豆包大模型宣布降價,直接擊穿大模型推理底價,把大模型推理價格帶入“厘時代”,定價大幅低于行業價格。有業內人士評論:“這個價格低到離譜,是打折打到骨折的程度。”
第三,職場內耗比較少。
“以前的日子確實容易內耗,那時候發現原來站好隊比做好事重要,匯報好比努力重要。”
多位銷售都向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談到,之前在云大廠難免經歷溝通失效、部門墻等問題,如今在火山引擎雖然也有不少挑戰,但因為組織相對還年輕,層級較少,再加上字節本身崇尚扁平化管理,目前內部整體溝通效率更高。
去年年中,李遙其實也參加了火山引擎的面試。面到了最后一輪,但最終還是沒有去。
在他看來,現在云廠商之間的競爭已經相當激烈,加之火山引擎是后來者,市場聲量明顯不夠。銷售去到客戶那兒,要說服客戶下單,所要付出的時間、精力遠遠要比賣其他云多。
站在企業的角度來看,他們也還需要考慮產品的穩定性,而火山的品牌與其他幾家廠商相比,目前差距還是比較大。
在多家大廠待過的劉飛,入職火山引擎半個月后,最大的感受就是:
這里銷售工作壓力大,考核很嚴格,有些銷售進去了半年,一個季度一考核,倆季度客戶交完了,最后資源被掏空后業績也還沒達標,就只能離開。
據劉飛稱,火山的銷售團隊自成立以來,至少經歷了四波人員的“迭代”。
早期,由于火山市場認知度不高,很少有云廠銷售愿意跳槽過來,因此吸納的主要是來自小型企業的銷售人員,比如有銷售CDN、短信服務等單品經驗的人。
后來這一批人許多離開后,火山引擎的銷售換成了二線云服務商如優刻得、金山云等銷售人才。
進入第三階段,由于阿里云、騰訊云等云大廠內部調整,有部分成員被優化或離職,于是火山引擎內部銷售又換了一批來自云大廠的銷售員工。
現在,火山已經不再滿足云大廠那些低績效或普通能力的候選人,而是把目光瞄準了中高層的人才。
“當年今日頭條有句slogan:我們不生產新聞,我們是新聞的搬運工——放在現在就是:我們不培養人才,我們只是人才的搬運工。”
為了完成業績,前三個月,劉飛把所有資源都梳理了一遍,先是把以往的老客戶都拜訪了一遍,后來又約老同學,對接熟悉校友資源,再就是聯絡一些代理商,看能否引薦客戶。
劉飛說,為了沖營收規模,去年有一些火山銷售把銷售重點轉向賣短信和CDN。想了解更多火山引擎做營收的策略,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mindy1857 交流
一方面CDN不會涉及到各種數據遷移,它的切換成本很低。另一方面,火山引擎在CDN價格上比其他廠商更有優勢。
劉飛表示,火山引擎之所以有價格優勢,其原因還是與字節業務有關。短視頻對CDN的消耗量巨大,所以一開始字節向電信大量購買了CDN。而電信為了不失去這一CDN用量大戶,于是給了字節非常低的價格。
有從業者稱,即便字節將未使用完的CDN貼牌銷售給火山引擎,火山引擎銷售的CDN價格也比其他廠商要低。
“靠著CDN把營收規模最大了,但這終歸不是公有云帶來的業績提升。”劉飛說道,目前集團對于火山引擎的考核還是在公有云。
除業績難做之外,銷售們也在擔心公司未來。雖然今年火山引擎在高速增長,但未來前景也不是那么明朗。
據業內人士透露,現在火山引擎的年營收大約是100億左右,可能只有集團的80分之一,這樣的盤面的確占比很小。想了解更多火山引擎的內幕信息,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mindy1857 交流
他們表示,字節一貫的風格就是,判斷某一領域或產品有潛力時,就會立刻采取積極擴張姿態,不惜重金招募行業內頂尖人才,快速補足在新領域的認知短板,找擁有豐富資源的人,有效對接資源,加速業務推進。但經過嘗試后發現業務或策略并未達到預期效果,字節會迅速做出調整,甚至會“壯士斷腕”迅速撤出該領域。
朝夕光年曾歷經六年深耕,員工規模達3000人,一度大刀闊斧被砍;Pico也曾以百億身價“嫁入”字節,最后褪去元宇宙的光環,大裁員鬧得滿城風雨。
火山引擎會步入這些項目的后塵嗎?或許這家年輕的云廠商也會把前人的坑都踩一遍,在中國To B難以擺脫的困境中黯然退場;或許也會靠大模型殺出重圍,真正站穩腳跟,有力氣與第一梯隊掰掰手腕。
一切未可知,不過眼下的火山引擎還處在快速爬坡增長中,選擇從其他廠跳槽加入了火山引擎的銷售,至少這兩年,他們還在享受著業務擴張帶來的職業晉升和個人收益的增加。
“現在形勢不一樣了,先落袋為安吧。”在銷售們的感慨背后,中國云計算的牌桌上,正醞釀著新一輪洗牌。
注:李遙、張暉、劉飛皆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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