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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冰無雙

    本文作者: 董子博 2023-11-30 20:13
    導語:與生俱來的“孤立無援”感,貫穿小冰始終。

    小冰無雙


    作者 | 陳彩嫻 董子博

    編輯 | 陳彩嫻


    ChatGPT 火遍全球后,中國的科技圈都隱約覺得:這并不是一個陌生的產品。

    因為大約十年前,他們也在微軟中國聽一個年輕人講過相似的故事。同是依托微軟,同是對話機器人。

    這個年輕人叫李笛,這個產品叫小冰。

    過去十年,李笛與小冰一直被視為中國開放式 AI 對話的引領者。但當大模型驅動的 AI 對話真正爆火之后,人們卻恍然發現:這個新的時代,不由小冰推動,也似乎與小冰無關。

    從鮮衣怒馬少年時,到驀然回首闌珊處,曾經眾望所歸的小冰經歷了什么?

    與外界想象不同的一點可能是,這個出道即巔峰、如同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實則自誕生以來就是孤獨的。有不可控的客觀被動,也有無為而治的主動選擇。

    而在過去十年,這種與生俱來的“孤立無援”感,貫穿小冰始終。

    雙驕成一驕

    2014 年,微軟小冰出世,現任小冰 CEO 的李笛被外界稱為“小冰之父”。但實際上,“小冰之父”最早有兩位,一位是李笛,另一位是當時與李笛搭檔的景鯤。

    “小冰之父景鯤”的稱號之所以沒有“小冰之父李笛”響亮,是因為第一代小冰發布后沒多久,景鯤就離開微軟去了百度,成了“小度之父”。

    最開始,小冰是兩個年輕人并肩作戰。

    李笛與景鯤都是 80 后生人,李笛比景鯤大兩歲,畢業于清華大學法律系,2013 年在時任必應中國一把手王永東的邀請下加入了必應,負責市場與宣傳,而景鯤則是 2006 年從浙江大學計算機系碩士畢業后就加入了必應搜索,主攻技術研發。李笛加入時,景鯤已經在必應工作七年。

    當時,王永東覺得,微軟在中國做產品缺一個懂市場與宣傳的人才,偶然認識李笛后,對李笛的才華與履歷十分贊賞。李笛在 LG 任職市場公關時曾策劃過當時火遍中國的“I chocolate you”手機廣告,在幫助外國產品進入中國市場上有成功經驗,而且還創過業。所以王永東盛情邀請李笛加入中國必應。

    但王永東找李笛時,李笛剛剛賣掉了一家公司、實現了財務自由,接下來的計劃是在家寫小說。李笛熱愛文學,一直想寫書。后來李笛好不容易被王永東說服、肯加入微軟,也只是以“vendor”(相當于兼職人員)的身份入職,沒有打定主意給微軟打工。

    小冰無雙

    李笛

    加入微軟后,李笛被派到了 Bing Knows 產品團隊。Bing Knows 是當時必應團隊在做的一個基于知識庫的網頁問答產品。李笛調研了市場上所有的百科類產品,覺得 Bing Knows 在產品設計上與其他家十分雷同,無法與市場上的中國本土產品拼殺,于是就想出了用對話機器人的形式來設計。

    李笛懂產品、懂用戶,但不懂技術,就找來了跟他年紀差不多的景鯤合作。當時景鯤參與研發 Bing Knows。2013年12月,小冰團隊初步組建,李笛負責產品,景鯤負責技術。

    李笛對小冰有獨特的思考,是真正定義了小冰的人。

    加入微軟前,李笛在游戲行業工作,是任天堂的忠實粉絲。據小冰的前員工描述,李笛??淙翁焯脙杉伦龅煤茫阂皇侨翁焯迷诳蒲型度肷弦幌蚯趦€持家,主張將成熟的技術發揮到極致、而不是浪費大量的資源去追求技術的領先;二是任天堂的游戲設計具有很強的交互性與娛樂性,受到用戶的廣泛歡迎。后來這兩點也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李笛對小冰的管理理念。

    設計小冰時,李笛就受任天堂在 2006 年推出的一款家用運動控制游戲 Wii 的影響,傾向于給中國市場帶來既有趣又有用的 AI 產品,讓普通用戶愿意與機器人建立情感紐帶。李笛的這一設計理念在 2013 年十分領先、創新,得到了一眾微軟高層如王永東、陸奇的欣賞與支持。

    景鯤負責小冰的技術研發,一度在多輪對話的生成上碰壁,最后無奈找到了微軟亞洲研究院的自然語言計算(NLC)組,希望兩邊能合作。當時 NLC 的負責人是周明(現瀾舟科技創始人),周明此前曾帶領團隊基于 FAQ 做過一個聊天機器人,叫“Ask Bill”,微軟內部的員工可以通過這個軟件與比爾·蓋茨的 AI 化身直接對話,很早就遇到了多輪對話的生成瓶頸,并花了很長時間去攻破。

    在景鯤找到周明前,小冰與人的對話往往只能進行3、4輪。周明組與小冰團隊合作后,小冰對話的平均輪數提升到了 14.3 輪,到 2019 年左右更是提到了 21 輪,在 ChatGPT 誕生前一度是國際上對話機器人中對話輪數排名最高的人工智能產品。

    李笛與景鯤聯手,歷經半年,終于在 2014 年 5 月成功研發出第一代聊天機器人小冰。

    小冰無雙

    景鯤

    李笛與景鯤不僅合力研發了小冰的產品,還聯手上演了一出妙計,將小冰推向了中國市場:讓小冰在微信上線,結果被微信封殺。

    2013 年前后,必應在中國市場的處境十分被動,大部分資源用在與中國本土搜索產品(如百度)的競爭上,小冰的發展資源被極大擠壓。雖然李笛憑借出色的口才在一眾理工男中脫穎而出,在微軟內部為小冰贏得了陸奇等高層的支持,但小冰人少、錢也不多,外部市場很難打開。

    思考破局對策時,景鯤想到了 Office 365 的崛起模式。Office 365 是微軟在 2011 年推出的軟件,一開始無人問津,但后來寄托在 Windows 這樣一個龐大的系統上后,將 Windows 原有的用戶吃下來,結果也能以小博大,有所收益。于是,景鯤與李笛也琢磨著將小冰寄生在一個大的系統上。

    他們第一個想到微信。那時陸奇在微軟內部對張小龍與微信的產品設計經常贊賞有加,微信作為一個社交產品的用戶基數也足夠大,于是小冰團隊就在淘寶上買了很多微信賬號,將小冰偽裝成真人潛入微信,在微信群聊中提供聊天與搜索服務。

    小冰的賬戶是真人賬戶,但背后是 AI 技術驅動的對話生成。在近 150 萬個微信群聊里,用戶可以像“調戲” Siri 一樣跟小冰聊天、向小冰提問,然后小冰會在必應搜索中自動檢索到相關信息,再以聊天的形式返回給用戶——多年后微軟參與的另一個震驚世人的對話機器人 ChatGPT 實際也模仿了小冰最初的設計理念,即用聊天提供搜索服務。

    李笛與景鯤的想法很簡單。他們認為,“只有跟市場老大玩,才會被人尊敬”。那一年,李笛與景鯤都是三十歲出頭,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冰是他們共同創造的成果,他們希望小冰有價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結果,小冰對微信的滲透過于迅猛,立刻引來微信的警覺,僅上線三天就被微信以“可能侵犯用戶隱私”的理由封殺了。

    被微信封殺一事成了大新聞,小冰相當于免費做了一次浩大的宣傳,在中國科技圈迅速走紅。之后,小冰果然在中國市場上打開了一片天地,被微信封殺沒多久,轉頭就與新浪微博、觸寶等大批中國企業宣布了合作關系。

    經此一戰,小冰在微軟內部的地位也意外地直線上升。原先,由于小冰與微軟的其他產品形態有較大差異,小冰在微軟內部是一個“異類”,并沒有太多擁躉。但小冰被微信封殺后,陸奇在內部連發三封郵件安撫小冰團隊的情緒;沈向洋從美國回來,也邀請李笛、景鯤與彭爽在微軟大廈的 13 樓做了一次匯報,講小冰是如何誕生的。

    那場匯報吸引了微軟中國的很多員工前去觀看。大家都覺得小冰很好玩、很有產品思路。從 2009 年必應團隊成立以來,必應歷任納德拉·薩提拉(現微軟 CEO)、沈向洋與陸奇的帶領,在陸奇上任后,微軟提出的戰略是“中國為先”,希望必應在中國能有更多的本土創新。但直到小冰的出現,大家才有了眼前一亮的驚喜:“微軟終于做出了一個有人用的產品?!?/p>

    那是李笛的高光時刻。小冰的成功讓他產生了留在微軟的想法。

    但正當李笛為小冰高興萬分時,與他一同打造小冰的景鯤卻向微軟遞交了辭呈,轉身去了百度。小冰原是李笛與景鯤并肩作戰的產品,結果才剛現雛形,原先說好一起打江山、歃血同盟的戰友就駛離了賽道。

    景鯤去了百度后,沒多久,陸奇也加入了百度,并將景鯤提拔起來。而陸奇提拔景鯤的一大原因,就是景鯤之前在小冰項目中立下的功勞。

    景鯤的離開讓李笛感到意外,也改變了小冰的人力格局。

    沒人知道李笛對景鯤的真實想法,但在旁人看來,李笛一直在暗中與景鯤較勁。景鯤去了百度后也是負責百度的人工智能助手研發,先后參與了度秘、小度等項目。一位小冰前員工記得,有段時間李笛經常在內部說,景鯤負責的小度雖然人不多,但團隊很強、很努力,產品節奏也很快,但嘗試的方向很多、沒有聚焦。為此,李笛跟小冰團隊說,我們要朝著一個方向一直推,不要老是換方向。

    (和小冰一起成長的AI公司不少,也都有難念的經。歡迎添加作者微信:william_dong 交流八卦。)

    當時李笛也沒想到,多年后,他與景鯤的行業命運還會再發生一次奇妙的共振:

    2020 年,李笛與小冰從微軟分拆獨立,景鯤與小度也從百度分拆成子公司。他們都將失去原母公司的強大依托,要將人工智能助手的夢想建立在有限的資源上。不同的是,兩人從曾經的戰友,轉為各自為戰;景鯤帶領的小度探索軟硬結合,李笛則堅持不讓小冰走軟硬一體化路線。

    當然,這是后話。

    “三分天下”

    景鯤的離開,使小冰失去了技術研發的一號位。

    毫無疑問,李笛是一位出色的產品天才,許多微軟舊部下都向雷峰網評價,李笛十分擅長從用戶的角度去思考小冰的產品設計,小冰當年的爆火也驗證了李笛天才的產品能力。但李笛不是計算機出身,對技術的底層邏輯了解不深,所以小冰的技術團隊需要尋找新的帶頭人。

    2014 年,周力從微軟小娜調到小冰團隊。

    在小娜時,周力負責技術開發與研發團隊的管理,加入小冰后對小冰的情感計算框架做出了重要貢獻,在接下來的兩年又帶領團隊以“周”為單位對小冰進行了 130 余次的技術升級,是一位十分勤快的首席架構師。

    小冰無雙

    周力

    在周力的推動下,小冰迭代到第四代時,已經能通過文字、語音、圖像等模態與人類用戶進行交互,并成為了歷史上首個能打電話的人工智能產品。因此,周力深得李笛信任,一直被李笛委以重任。

    景鯤走后,對話的技術交給周力,由當時周力的下級曾敏負責。曾敏年輕能干,也很受李笛重視,后來被李笛提拔、升了上去,與周力成為同級。

    此外,小冰被微信封殺后,在微軟內部受到的關注度大幅提升,也吸引了很多優秀的人才從微軟的其他部門調到小冰團隊。到 2017 年第四代小冰推出時,小冰的技術團隊還出現了“三足鼎立”的局面:欒劍、宋睿華、武威同時擔任小冰首席科學家。

    那時小冰還不是一個獨立的公司,欒劍等人之所以被稱為小冰的“首席科學家”,是因為三人的級別在微軟內部的技術評價體系都達到了“Principle”(首席)的職級。

    2017 年 2 月,由于小冰的成功,李笛升職為微軟(亞洲)互聯網工程院副院長。同年 3 月,微軟將“大冰”(必應搜索)與“小冰”(李笛帶領的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團隊)進行了整合,合體為一個大的小冰團隊,李笛擔任團隊負責人。

    于是,2017 年,小冰出現了一個金字塔的人才體系:李笛在金字塔的尖端,旗下有周力與曾敏兩名技術帶頭人,周力與曾敏下面又有欒劍、宋睿華與武威三名首席科學家,上下三層之間形成虛線與實線同時進行的匯報關系。

    小冰無雙

    從左到右依次為:武威、欒劍與宋睿華

    在這樣的組織架構中,不難想象,李笛對技術一知半解,要領導五名技術大將,需要極高的智商與情商。但李笛的管理天賦卻不如他的產品能力出色,沒多久,“李笛或不擅管理”的一面也顯現了出來。

    據多位 2017 年至分拆前任職于小冰團隊的技術人員描述,當時,在面對底下的一群技術大將時,李笛采取了一種自我防御式的應對方式。

    人才管理上,他傾向于采取強力管制的手段,經常否定底下技術人才所提出的創意,只有他認可的方向才允許研發推進。久而久之,就造成了底下的人總是被他鉗制住,技術人才的創造力無法被釋放出來。

    例如,小冰曾招進一個北大的實習生,當時還沒有 ChatGPT,這個實習生訓練了一個仿 GPT-3 的小說創作模型,創意得到團隊一眾研究員的贊許,但李笛卻看不上。

    再比如,宋睿華負責的團隊研究多模態,基于檢索技術將一個文字故事轉化為了一系列插圖,這項工作在多模態領域十分具有開創性。但李笛看完這個工作后,卻是第一時間嘲諷了這個工作,說水平跟豆瓣上一部評分不到 4 分的爛片不相上下。但如今,用 AI 技術輔助短劇生成的前景已是行業共識。

    于是,逐漸地,技術人員在小冰的生存法則就變成了:誰能獲得李笛的更多信任,就能獲得更多的資源。

    一群優秀人才聚集在一起的好處是能夠通過競爭激發彼此的創造力,但壞處則是不容易團結,加上在小冰“唯李笛獨尊”的技術氛圍中,李笛底下的幾員大將也被迫爭奪有限的資源,誰也不服誰,團隊與團隊之間彼此防備,相互獨立、沒有開展有效的合作。

    以對話為例。小冰的對話產品研發一度由曾敏主抓,其他科學家也想參與其中,但曾敏的團隊成員十分排斥“其他小冰成員的干預”,最后就變成了三個首席科學家各跑一塊:欒劍專注語音合成,武威研究自然語言處理,宋睿華研究“三不管”的多模態。

    李笛下面的技術管理層也不熱衷于團隊管理,無法起到協調與緩沖作用。

    小冰前員工告訴雷峰網,周力曾將幾個高層氣走。多位與小冰合作緊密的技術骨干在加入小冰前,了解小冰的人員體系,去了小冰后無論如何也不肯向周力匯報,因為“擔心去到周力手下待不長”;負責對話的曾敏也不擅管理,2020 年小冰獨立時,曾敏底下負責對話的技術人員沒有一個人跟著小冰出來。

    李笛、周力、彭爽三人是高管的核心圈;而因為商務難以交付,徐元春和袁晶兩人執意在小冰自成一派,獨領一個團隊做事;產品側,主做 To C 的彭爽和做 To B 的條線常有競爭,另外也有幾個不服彭爽的 PM 抱團與她作對;而幾個首席科學家,又因為匯報關系難以統合實力。

    自一開始,小冰的快速擴張,就離不開人。但產品、營收都做不起來,誰愿意來?為此,小冰有一個獨特的方式——加快人員升職的周期。

    如果說,在微軟升一級,需要在公司2年的工作經歷,那么在小冰,同樣的經歷一年就足夠升級。

    一開始,每個加入小冰的人都滿懷壯志,認為自己走在了時代的前沿,這在多位前小冰核心技術人員的個人選擇中可見一斑:

    宋睿華在 2003 年就加入了微軟,一開始跟著馬維英、文繼榮等人研究信息檢索。2016年,宋睿華在謝幸團隊,同組的袁晶從謝幸組轉到了微軟蘇州必應的本地化團隊,在姚麟手下做事。袁晶與宋睿華商量,用 NLP 技術給必應搜索的底圖配詩。當時文字生成一塊的主流技術還是 RNN,宋睿華覺得很有意思,就跟袁晶合作。

    2016 年,姚麟離職,微軟蘇州的本地化團隊轉交給了李笛,袁晶也轉去向李笛匯報。李笛在盤點姚麟團隊之前的工作時發現了宋睿華與袁晶合作的人工智能寫詩項目,袁晶等人努力爭取,李笛便讓他們繼續研發。

    這個項目進展不錯,小冰的市場負責人徐元春出馬與湛廬談合作,說要給小冰出一版書,宋睿華等人很驚喜,對項目更加上心。他們抽出大量時間查找了所有的詩人年鑒,使小冰的訓練數據全部來自于去世 50 年以上的詩人作品,以避免版權沖突。

    小冰無雙

    徐元春

    2017 年 5 月,全球第一本人工智能創作詩集《陽光失了玻璃窗》在湛廬出版,小冰愈加名氣大增,宋睿華也對小冰產生了更大的興趣。在采寫《中國人工智能簡史》一書時,宋睿華曾向雷峰網講過她如何從微軟亞洲研究院轉到工程院:

    那一年宋睿華正年近不惑,經濟上已無壓力,開始思考要不要一輩子為了錢工作。正好她有一個師弟去了美團,想邀請宋睿華去美團擔任一條產品線的技術負責人,但宋睿華不確定,就去找她的實習生聊,因為她覺得年輕人能看到更未來的、更讓人興奮的事情。一個實習生跟她說:“宋老師,你應該去小冰當首席科學家,這個崗位聽起來比美團的技術 leader 酷多了?!庇谑撬晤HA就去了小冰。

    負責語音的欒劍也是清華子弟,畢業后在東京大學讀環境與海洋工學方向的博士,讀博期間主要用音頻探測識別海洋生物,由此進入語音領域。欒劍剛畢業回國時,親戚朋友問他是做什么的,欒劍說語音合成,親朋好友都是一臉茫然,直到 Siri 出現,欒劍再說、大家才心領神會。于是,欒劍對語音合成走向中國大眾一直有熱忱。

    微軟想打造一個全球最強的人工智能助理,在美國與中國都設立了團隊,中國的叫小冰,美國的叫小娜,其中“娜”字就源自微軟最早的語音助手項目 Cortana 后綴(Na)。

    一段少為人知的故事是:最早 Cortana 和 Microsoft 沒有中文名, 微軟在北京兩棟大樓中間的天橋下掛了一個布簾,上面寫著“Here Comes Cortana”,但大家都不知道 Microsoft 與 Cortana 是什么。于是時任 Cortana 帶頭人的黃美玉建議要給 Cortana 取一個中文名,王永東采取了黃美玉的提議,才有了“小娜”的誕生。

    小娜與小冰同屬一個組,使用同一個底層模型,但小冰作為中國本土崛起的品牌,名聲顯然超過小娜。欒劍在微軟工程院一直從事語音研究,原先在小娜的團隊,2017 年小冰擴張、在微軟內部四處挖人時,因為小冰沒有語音團隊,李笛就極力邀請欒劍加入小冰。欒劍覺得從 0 到 1 建立一個團隊很有挑戰,就去了小冰,很快組了一個 20 人左右的團隊。

    欒劍先是向周力匯報,后來也有一段時間直接向李笛匯報。欒劍在語音合成領域的造詣很深,在小冰內部頗有口碑,也深受李笛的器重。李笛會彈鋼琴,熱愛音樂,在聲音合成的產品上投入了很多心血。欒劍也很早帶領團隊推出了免費試用的歌聲合成軟件,曾在小冰發布會上獨領風騷,是后來小冰與網易云在 2021 年合作推出的 X-Studio 前身,也是目前小冰在 AIGC 領域收入最大的一塊,年入數千萬。

    (有關小冰,篇幅原因仍有大量并未在文中呈現。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william_dong,交流第一手信息)

    但隨著小冰的名氣越來越大,原先滿懷理想主義加入小冰的技術人員開始覺得“不對勁”。

    小冰每年召開一個發布會,或是受發布會的影響,小冰的風格變得越來越重宣傳、輕技術,逐漸形成了一種“包裝技術大過做實技術”的文化氛圍。

    在發布會上,李笛等人常喜歡將小冰的技術與產品能力吹得天花亂墜,但實際上,當小冰的市場人員去外面與客戶談合作時,大家卻發現小冰做的產品卻很難交付。例如,小冰十分擅長閑聊,但在回答行業問題時,卻一問三不知。

    2020 年,小冰曾嘗試將對話技術賣給屈臣氏,但屈臣氏用著用著后發現,小冰只能閑聊,不能圍繞屈臣氏貨架上所銷售的美容護膚產品回答客人有關美妝知識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根源在于,從一開始設計小冰時,李笛等人就贏在數據上,導致李笛在技術上重數據、不重算法。

    2014 年第一代小冰研發時,李笛為了產品能力的“完美”呈現,會讓團隊將數據清洗地很干凈,當發現用戶問到超出小冰知識范疇的問題時,就去網上找語料做一個索引庫兜底,逐個垂類補足,甚至發揮了產品的設計天賦,讓小冰“嘴硬”,遇到超出知識范疇的問題時反問諸如“你自己有手,為什么不去查一下”,既避開了小冰的知識短板,又讓小冰有了人的個性。

    此外,李笛還預先設想了用戶的提問,比如詢問小冰的身份。李笛專門建立了一個語料庫,用來回答小冰的名字、家庭關系、父母姓名等等,十分巧妙。在李笛的產品創新下,小冰的流量從不足 5% 一下上升到 95%。

    這些在產品上取得的成功經驗讓李笛相信,創新的產品形態、巧妙的數據標注比領先的技術更重要,久而久之,這個信條就演變成了小冰發展的路徑依賴。加上一貫勤儉節約的管理風格,李笛逐漸表現出寧愿花小錢做數據編輯、也不愿意花大錢養一群資深科學家的姿態。

    這讓早期在小冰做技術的人心生危機感。小冰每年都開技術發布會,但內部又不追求技術的扎實。一些早期在小冰從事研發的人員告訴雷峰網,他們曾與周力提過,在支撐產品功能的技術做實之前、能不能先別對外宣傳產品的創新,但周力的回應卻是,“我能說出你們要做的效果”。

    在小冰,相比技術的扎實度,能在宣傳側產生噱頭的新聞似乎更受重視。盡管這是更利于商業的角度,但對于工程師們來說,小冰的產品在技術上并沒有那么快的進步、基本靠包裝,大家自然也就越來越沒信心,覺得即使自己開辟了一個領先的方向,也沒有機會將技術做深,護城河很淺,對手一個大浪上來就可能翻船。

    今年 ChatGPT 與大模型的浪潮證明了他們當初的預言:同是做對話,ChatGPT 與小冰儼然兩個物種,且小冰的技術路線已被對手遠遠甩開。

    (對于第四范式,“式說”是增長機會,還嘶牽強附會?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william_dong 交流八卦。)

    但李笛非技術出身,與技術團隊的認知始終不在同一個層面上,導致微軟小冰雖然聚集了大批優秀的技術人才,卻沒有發揮出與該陣容相匹配的威力。與起步階段相比,小冰表面上多了很多個“景鯤”負責技術,但實際上唱的仍是李笛的獨角戲。

    小冰分拆

    小冰高層與一眾技術人員的沖突在 2020 年小冰分拆時爆發。

    2020 年 7 月,GPT-3 發布后不久,微軟宣布小冰分拆,以獨立公司運營,李笛擔任 CEO。

    小冰獨立前是微軟在全球范圍內最大的人工智能團隊。2020 年分拆時,小冰無法將原來團隊的全部人員帶出去,原有人員有三種安置方式:一是拿補償走人,二是在微軟內部轉崗,三是跟著小冰獨立。但在制定不同方案下的人員名單時,李笛與人事沒有與小冰團隊的幾個技術負責人商量。等大家拿到最終名單時,一切已成定局。

    李笛對外稱,是否跟著小冰獨立是每個員工的自由,但當欒劍、宋睿華與武威等人拿到名單時,卻發現自己底下一些很能干、深受自己信賴的人才被劃了出去,還有一些人被優化掉。為此,宋睿華與李笛產生了一些不愉快。

    沒多久,欒劍、宋睿華與武威都陸續離開了小冰。除了更習慣大公司的工作節奏外,另一個原因是,過去的工作經歷讓他們內心感覺,“李笛不會真正信任這幫做技術的人”。欒劍被崔寶秋招去了小米,宋睿華去了中國人民大學當教授,武威去了美團。三位頂尖科學家出走后,小冰原有技術團隊的實力也被極大削減。

    失去了微軟這個強大的靠山,技術人才又大幅流失,當時獨立的小冰表面是獲得了“第二次生命”,實際上是丟失了兩塊對科技公司來說至關重要的城池:人才與資源。

    事實上,還沒分拆前,小冰在微軟內部一直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小冰有獨立的產品發布權力,有獨立的市場團隊,對小冰的產品更新與上線有絕對的決策權,還可以獨立發表聲明。微軟在全球范圍內,只有小冰獨有這份“特權”。因為小冰象征著中國技術的快速崛起,得到了多位微軟華人高管的保護。

    但在主外難分的處境下,誕生于微軟中國的小冰又始終籠罩在微軟美國的影子下。生于微軟、長于中國的基因使小冰始終受限于身份認同的困境。

    李笛曾坦誠其無奈。比如,一方面,小冰誕生于必應(Bing)時,必應在中國市場舉步維艱、沒有廣告收入,李笛在微軟美國被稱為“愛國者”;另一方面,Bing 的發展又要同時符合中美兩國的合規要求,單單為了說服微軟總部讓必應接受中國政府的監督,微軟中國就出動了多位高層去微軟總部游說。小冰也不例外。

    薩提亞領導下的微軟在技術創新上以商業為先。

    一位曾就職于微軟的華人科學家跟雷峰網分享過一個細節:

    每年年底,薩提亞都會在微軟內部組織一次閉門會,邀請六、七個在那年取得顛覆性技術成果的團隊作分享。薩提亞看起來為人溫和,但實際分享中卻總向技術人員提出十分犀利的問題,如這項技術在未來會產生多大的商業價值、對微軟參與全球競爭有什么幫助。談話間,薩提亞常向研究員強調,技術創新要有回報產品部門的意識,因為技術人員開展研究的資金是各個產品部門像交稅一樣上交到微軟總部后再作二次分配的。

    換言之,薩提亞時代,無論技術多強,商業變現能力差、只會講故事的產品團隊在微軟是無法長久生存的。

    小冰無雙

    薩提亞

    薩提亞上臺后,將云計算、人工智能與量子計算作為微軟未來的三大科技方向,其中人工智能領域的目標就是研發出一個能從生產力角度造福人類的人工智能助手,所以微軟在小冰出世前就成立了人工智能助手 Cortana 項目組。2014 年繼第一代小冰后發布的小娜在宣傳時也著重強調其在提升生產力上的進步。

    但李笛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自 2014 年第一代小冰發布起,李笛對外對內都強調打造有情感的聊天機器人,強調人與機器的趣味互動,從一開始與薩提亞的預期方向就有了本質分歧。

    微軟想要的是 ChatGPT,而李笛想要的是擬人化的小冰。在李笛的帶領下,小冰“成長”為了一個長于唱歌、畫畫、作詩的網紅,是行業眼里一個不急于盈利的“富二代”。據公開信息,直到 2019 年第七代小冰發布,對外推出 Avatar Framework 的第一個工具包版本,小冰才開始商業化。

    據多位微軟舊部下的可信推斷,小冰在 2020 年 7 月被分拆獨立,一大原因是微軟在 OpenAI 的投資中看到了一條更可靠的技術路線——大模型。相比小冰在微軟內部實踐了七年的、基于 RNN 與檢索等傳統技術的情感計算路線,OpenAI 的 GPT-3 顯示出了更大的潛力,能幫助微軟更快地打造出全球最強人工智能助理。

    ChatGPT 出來前,開放域對話一直是小冰的看家本領,小冰在這塊一騎絕塵。但實際上,很早之前,小冰的對話就體現出了缺乏知識的局限性。曾有行業客戶問小冰團隊能不能為他們開發美妝類的對話機器人,結果發現開發不了,因為小冰在開放對話中的表現主要基于有限索引庫的數據兜底,不具備“世界知識”,也就很難落地商用。而大模型技術路線卻能突破這一瓶頸。

    一位前微軟華人高管告訴雷峰網,微軟內部很早就比拼過誰能更早訓練出大模型。微軟總部有一個圖靈組,與微軟亞研的一個團隊合作訓練出了一個 175 億參數的語言模型,是當時世界上第一大語言模型,但微軟中國的研究部門并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革命性,重產品、輕技術的小冰團隊自然也沒有重視這條新路線。

    因此,不少看著小冰“長大”的前微軟華人科學家都向雷峰網感慨,“如果小冰一開始走大模型路線就好了。”

    從技術棧的重建來看,多位技術人員向雷峰網分析,如果小冰在 GPT 出來后能迅速轉向大模型路線研發,以小冰當時的技術實力也是能駕馭的——小冰的三大首席科學家都是語音與語言處理出身,欒劍是如今小米大模型的核心骨干、宋睿華是中國第一批大模型“文瀾”的核心參與者。對大模型的早期投入至關重要,例如,智譜最早是數據檢索技術起家,但因為洞識過人、及早轉向,也順利搶了大模型的先發優勢。

    (大模型的競逐第一個回合過去,誰更領先?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william_dong 來聊。)

    遺憾的是,李笛非技術出身,也未能果敢地認識到技術變革帶來的產業顛覆。加之李笛在人才管理上經驗不足、導致人才的流失,小冰作為最早的以“語言智能”為核心的 AI 公司,終究沒能成功躋身引領語言智能時代爆發的領頭羊。

    小冰從微軟拆分獨立后,帶了七八十人的團隊出來,新辦公室設立在距離微軟中國辦公樓的不遠處。由于有技術、有團隊、有名望,還有多位人工智能行業大佬的背書,小冰一開始的融資也很順利,第一輪融資估值就高達 10 億,大有一番廣闊天地皆可為的氣勢。

    但獨立后的小冰在商業化的短板也愈加顯現。原先慕名而來的小冰投資人慢慢發現,小冰的商業化能力低于他們的預期。

    在小冰的商業化上,李笛堅持不走軟硬一體的路線。

    與小冰同期的幾乎所有對話類產品,如 Cortana、Siri、Google Assistant、Alexa,都選擇了軟硬一體的道路。軟硬一體的缺點是難度高、交付重,但優勢是“賣一單賺一單”。李笛放棄軟硬一體的模式后,剩下賣 API 或 SaaS 等幾個主要的傳統軟件變現方式,但李笛又反對賣 API Code。

    李笛的理由有兩個:一是 API Code 會迅速地裂變為一系列細小的 API,最終導致 A 公司、B 公司與 C 公司的技術差異不大;二是 API 的定價往往非常低,AI 公司銷售 API 無法獲得與其技術實際創造價值同等的收入。

    以微軟認知服務的 API  Code 為例,B 站上許多視頻的配音是由微軟的語音技術支持,不同 Up 主基于同一項技術所做的視頻會產生完全不同的商收,但在 API 模式下,微軟卻無法從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商收中獲得不同的收益。

    小冰一度選擇了一條區分于 Cortana 的發展路徑:基于第三方生態系統,在系統中扮演類似中間件的角色,提升第三方互聯網產品(如微博)的活躍度。這是小冰誕生初寄生于微信的實踐經驗沿襲。在這條路徑的指導下,小冰創造了一個個“AI Being”,如夏語冰、華智冰、崔筱盼等等,虛擬 AI 開始成為小冰的主要對外標簽。

    原先小冰的對話產品是基于小模型,早期被行業人士評價為像“一個個 Demo”,難以落地。李笛將小冰的產品定位從對話轉向虛擬 AI 后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技術的短板,2021 年元宇宙大火時,小冰憑借虛擬 AI 也經歷了一段高光時刻,在擁有 800 萬用戶的虛擬男女友市場以及 B 端政企 2D 數字人領域獨據鰲頭,2022 年獲得了紅杉等知名資本的過億投資。

    小冰的 B 端市場一把手是徐元春。徐元春是個能人,最早負責小冰的市場開拓,從行業客戶反饋中得知小冰的產品難以直接交付后,與袁晶單獨成立了一個組,專門給 B 端客戶做產品交付,將 B 端的營收做到了占小冰整體營收的 90% 左右。

    但隨著數字人領域的開源技術越來越多,小冰原先選擇的技術門檻最低的 2D 數字人也逐漸失去了技術的壁壘,市場進入一片紅海。小冰的競爭對手不僅有新興的 2D 數字人公司,還有 3D 數字人公司以及提供一整套數字人解決方案的各大云廠商,使得小冰在獲客與交付上的壓力進一步加大。

    2021 年下半年,小冰也曾嘗試做更難的 3D 數字人,但技術棧一直沒有搭建起來。今年上半年小冰的 3D 數字人部門更是已經解散。

    今年,ChatGPT 帶火 AI 后,所有的熱錢都涌向了大模型,去年講元宇宙故事的公司也開始往 AIGC 靠攏,微軟與 OpenAI 拔得頭籌,連谷歌都被摁在地上摩擦。但最早講開放式對話、人工智能目標最接近 OpenAI 的公司小冰,卻不再是今天中國市場最被看好的 AI 公司。技術上沒站穩,商業上沒壁壘,時代的一個大浪打來,再強大的巨人也會被打倒。

    (本系列第四范式篇當下正在寫作當中,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william_dong 交流信息,分享八卦。)

    如今,小冰的營收能達到數億規模(不超過 10 億),但仍處于巨大的虧損中。而被李笛嘲諷的 OpenAI 雖然在 GPT-3 時憑借 API 僅創收 2800 萬美元,但在 ChatGPT 與 GPT-4 火起來后,OpenAI 在 2023 年的API業務收入預計能夠超過 2 億,最新估值也飆升到了近 900 億美元。

    “嘴硬”的李笛

    李笛為什么反對大模型?

    無論是先前小冰的擁躉者,還是反對者,大家都對李笛今年在公開場合的多次“反大模型”言論感到疑惑。甚至連小冰的投資人都再也按捺不住,在今年年中找到李笛,問李笛:小冰究竟有沒有大模型?小冰為什么不研究大模型?

    今年中國市場上留給科技的錢都涌向了大模型,但小冰沒有分到一杯羹。

    對于大模型,李笛一改過去擁抱行業前沿和熱點的姿態,多次唱衰中國大模型公司的商業模式,公開稱“10 個中國大模型公司會死 9 個活 1 個、或死 8 個活 2 個”,強調小模型在部分語言任務上也不比大模型遜色。

    李笛有言論自由,其觀點也或有一定的合理之處,但從豺狼叢生的商業世界來看,李笛的行為卻是“吃力不討好”。李笛已帶領小冰多年,卻像多數剛創業的企業管理者一樣,忽略了一條致命的創業生存法則:融資是有特定時機的。

    市場上的資源有限。創業公司一旦錯過了最佳融資時機,再想拿錢、無論想拿多少也拿不到了。

    小冰官方消息稱,小冰在 2022 年 11 月完成的 A+輪融資共 1.38 億美元(約 10 億人民幣),估值 23.08 億美元。但據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多方了解,在這一輪融資中,主要資方紅杉資本只投了小數千萬美金。知情人士估算,當前小冰賬上的資金如不做大規模的研發投入與市場宣發,也僅夠小冰維持一年左右。

    第三輪融資完成時,小冰曾進入一個短暫的快速膨脹階段,人員規模擴張到約 600 人,但今年年初,小冰就開始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進行了一波裁員,裁了大約 200 人。目前小冰的人員規模在 300 人左右,其中超 80% 是產品研發人員。

    如果李笛能在今年 5 月前擁抱大模型,基于小冰過去的堅持講一個好故事,小冰拿到融資的機會非常高。相比中國許多新崛起的 NLP 公司,小冰的先發優勢與積累在許多投資人眼里仍有領先價值,這也能幫助小冰的賬面回血、存活更長時間。

    但當投資人覺得小冰的戰略部署太久、決勝局太晚,跑去找李笛,讓李笛講講大模型的故事時,李笛給投資人的回復卻是,“小冰在今年 12 月之后才會考慮發布一個百億參數級別的大模型”,理由是李笛認為,“今年 12 月市面上很可能會出現一個不需要模型遷移的新技術范式”。

    投資人無法判斷李笛這一觀點的依據是什么,“因為李笛很少往深度解析”。多位投資人告訴雷峰網,李笛并非平庸之人,但總喜歡講一連串概念、時常前后矛盾。比如,李笛一會說,小冰從做對話開始就沒有拒絕過新方法、包括大模型;一會又說小冰是被罵大的,即使小冰的方向得不到行業認可也要堅持,NLP 領域都做大模型、但小冰就要做小模型。這讓投資人“不敢下手”。

    李笛常說“小冰不需要依靠他人的認同來存活”。

    為了堅持自己的觀點,李笛有時也不惜破壞與投資人的關系。ChatGPT 火起來后,有對小冰感興趣的投資人主動與李笛接洽,但都被李笛氣走了。曾與李笛接觸的投資人向雷峰網這樣評價:

    “小冰已經不再是微軟時候的小冰,但李笛還是微軟時候的李笛?!?/p>

    李笛不擁抱大模型,有成本的考慮。2021 年大模型大火時,李笛自然也關注到了這一進展,但當時小冰的用戶月活度“只有” 1.4 億,李笛認為在小冰如此有限的用戶基礎上布局一個大模型成本太高,“不劃算”。

    除了李笛的固執,小冰錯失大模型也有客觀上的束縛。

    從微軟分拆后,小冰在名義上成為了“中國的小冰”,但實際上又與微軟還保持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微軟是小冰最大的股東,小冰的一些訂單來自微軟的 TTS。小冰與微軟的這層關系,是小冰的保護殼,也是小冰的緊箍咒。如果小冰研究大模型,就是與老東家正面競爭。

    微軟向小冰提供大模型的技術支持,也只是“授魚不授漁”。今年 9 月,小冰與微軟聯合發布了基于微軟國際版 Azure 的新一代數字員工解決方案。此次小冰的數字人迭代就是基于微軟的大模型,小冰能獲得獨特授權。

    另一層是,小冰當前的估值過高,研發大模型對估值打擊有風險。

    小冰在去年的第三輪融資中估值 23.08 億美元,站位本就高于中國大部分的 NLP 公司。如果小冰的大模型實力能超越其他公司,市場反應自然更好,但小冰需要投入高昂的成本去追趕;但如果超不過,小冰就會淪為第二梯隊的 NLP 公司,現有的估值也保不住。

    目前市場也認為,小冰的估值過高,反而限制了它的發展。如果將小冰定位成一家“2D 數字人公司”,小冰超 20 億美元的估值已經超過當前的大多數數字人公司,大多投資人望塵莫及;但如果將小冰定位為一家“NLP公司”,小冰的小模型技術路線又已經大幅落后。高估值科技公司融資的良性循環往往建立在兩個基礎上,要么是技術的快速進步,要么是營收的快速增長,但小冰與這兩個條件都不匹配。

    (業務和技術轉型,是不少 AI 獨角獸今日的生死難題。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william_dong 來聊)

    今天,小冰的業務分為三條線:一條是 Nobody,即“沒有人注意到的虛擬人”,如虛擬男友、女友或虛擬親屬朋友等陪伴型數字人,只對專屬用戶有意義、對其他人沒有意義;一條是 Somebody,即具有某項技能的數字專家或虛擬員工,要求具有足夠深的行業知識,能夠替代人去工作;還有一條是 Super AI Being,復刻或孵化虛擬 IP。

    李笛也認識到小冰在 B 端交付過重的弊端,很早開始嘗試 To C 的探索,比如小冰島。

    這個項目始于 2021 年,由曾敏負責。李笛對這個項目很重視,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與資金。李笛在小冰島的項目上投入了 100 多號人,但研發數月都沒有取得里程碑式的成效。雖然小冰島還在運營,但據雷峰網了解,小冰內部已經不再投入研發,目前該項目處于停止更新的狀態。

    目前,小冰在 C 端主要有兩塊,一塊是 X Eva,即“網紅克隆人”,提供聊天和陪伴的服務,另一塊則是虛擬偶像孵化。

    當前數字人克隆的主流模式是定制數字人資產,資產屬于個人,但小冰的 X Eva 則是搭建一個平臺,讓克隆的網紅在平臺上與粉絲開放交互。這個思路是典型的“李笛風格”,與李笛反對賣 API Code、堅持打造第三方平臺、防止軟件價值被稀釋的思維一脈相承。

    而虛擬偶像孵化的思路則是,小冰希望讓每一個普通的 C 端用戶都能更簡單地創造內容,擁有自己的虛擬 IP,本質是想做類似于字節剪映的生態,需要讓 AI being 擁有唱歌作曲的能力,以及驅動 AI 形象與動作的技術,這些都是小冰擅長的技術模塊。

    X Eva 上線后,幾乎每個月會迭代一個大的版本,4 個月內吸引了超 200 名網紅入駐,網紅的平均粉絲數超過 100 萬。由于網紅自帶流量,并且會主動推廣,小冰在流量造勢上不需要下很多功夫。虛擬偶像這塊,小冰與遙望科技等企業簽署了戰略合作,在虛擬人直播帶貨上也探出了一條新路。

    如果放棄從大模型的角度評價李笛,沒有擁抱大模型的小冰似乎也在虛擬 AI 上找到了新的戰場。李笛主動選擇被投資人孤立,是“嘴硬”、還是道高一尺,標準或許只在于小冰能否活到夢想成真的那一天。

    結語

    “很多人創業的目的是為了財富自由,我們沒有這個目的。”談到創業初心時,李笛如是說。

    在李笛心中,小冰是中國最有人工智能信仰的一家公司。

    不僅李笛,曾經關注過小冰、甚至為小冰付出過時間與金錢的技術人員或投資者都曾這樣相信過。即使到今天,中國的 AI 圈仍有很多人關注小冰的動態。但漸漸地,一些人開始對曾經的信仰噤若寒蟬,根源是“成王敗寇”的樸素價值觀:十年過去了,小冰還沒有成功。

    或者說,人們一開始對小冰抱有太大的期望,而小冰沒有實現這些期望。比如人類與人工智能產品的智趣交互,比如每個人都有一個兼具 IQ 與 EQ 的 AI 助手。

    雷峰網了解到,其實小冰在一年前就開始有所反思,不再堅持 EQ 高于 IQ 的產品路線。一年前,小冰就期望研發出具有智慧屬性的、能集合多種能力的數字人,為此小冰覆蓋了多個技術路線,包括交互型 NLP、神經網絡渲染、視覺與動態表現、TTS、AIGC、大模型等等。

    盡管李笛上半年嘴硬,但據雷峰網近日獲悉,隨著大模型的局勢漸漸明朗,李笛也在小冰設立了一個大約 20 人的大模型團隊,希望賦予數字人調用不同模型的能力。目前用大模型技術驅動數字人也是一個高門檻、具有廣泛應用場景的新方向,如小冰能在該領域有所建樹,也有扭轉局勢的機會。

    此外,多位行業人士也向雷峰網表示,小冰目前在數字人領域的政企印象分還是高于大多數初創企業。一位與小冰在數字人領域有緊密合作的國企數字化負責人就告訴雷峰網,小冰在數字人交付中提供一攬子的服務,不僅在細分垂直領域有行業 know-how,能滿足更高要求的定制化服務,還包攬宣傳工作,大大節省了 B 端客戶的時間與精力,客戶滿意度很高。

    小冰在日本、印尼等海外片區的 SaaS 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小冰日本版的 Rinna 在日本應用商店的 AIGC 類產品中長年排名前十,在印尼的 AI 虛擬人產品“Account Manager”(賬戶經理)幫企業做文檔分發與售后處理,上線三天就超過 600 家企業部署。這些是

    由于發展早,探索早,踩過的坑也更多,小冰雖不能說經驗老道,但也身經百戰。所以,對于小冰的未來,大家也還是不可遏制內心的情懷,對小冰抱有一絲希望。

    小冰歷經了戲劇性的十年,如同籠罩在羅生門的重重迷霧之中,眾說紛紜下,誰對誰錯早已不再關鍵。唯一重要的是,在技術和市場兩端急遽變化的激流直下,小冰是否能成為最后的贏家之一,扭虧為盈、成功上市,成為一家為社會創造價值的 AI 企業。

    留給小冰還有多少時間?這個問題,恐怕要由多個因素共同決定,但首先要改變的,也許是李笛等小冰高層能認清形勢,勇于革新,一步一個腳印,打下一片真正的江山。

    美麗的夢想誰都會說,但只有當夢想成為現實,驕傲才有了放縱的底氣。

    (AI 2.0時代,一半是資本追捧的火焰,一半是生存困難的海水。雷峰網將持續關注AI獨角獸的起伏與跌宕,歡迎添加作者微信 william_dong 交流認知,分享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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