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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吳優
編輯丨劉偉
如果評選當下最成功的AI硬件公司,Plaud大概率會高票當選。
這家2021年底成立的公司,于2023年6月在Kickstarter上線了產品Plaud Note,首月眾籌金額達110萬美金,一舉打破了AI錄音機類目的眾籌紀錄,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2024年登上亞馬遜BS榜第一,年收入突破7億人民幣;
2025年7月,全球銷量突破100萬臺……
盡管如此,圍繞Plaud的爭議和討論卻從未停止:長期主義者認為Plaud的成功勝在巧勁和運氣好,只能賺到短期的錢,長遠來看未必是一家有價值的公司。另一部分人試圖成為第二個Plaud,卻發現這件事并非看起來那樣容易。
幸運的“逆行者”
Plaud Note并非許高做的第一款AI錄音筆產品,在這之前他還推出過一款外觀如方形小餅干、面積比Airpods充電艙還小的AI錄音筆——iZYREC。當時,大模型的浪潮尚未到來,iZYREC走的還是傳統的NLP路線。
這款定價99美元的設備,首月眾籌金額超過20萬美金。出海服務商穆木告訴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鯨犀,這個眾籌金額已經是一個不錯的成績了。
一年后,Plaud的第一款產品Plaud Note誕生,機身更寬更薄,磁吸功能也從機身轉移到了皮套。Plaud Note將解決iPhone無法通話錄音的問題作為核心賣點,并主打AI錄音整理功能。

據悉,這款產品推出時,Plaud內部信心十足。產品發布前夕,公司創始人許高在內部講話中激情洋溢地說道,“今天我們發布這個產品的這一刻,我們就是世界AI音頻硬件領域的第一品牌。”
不過,當時資本市場并不看好Plaud。早期接觸過Plaud的投資人宗維告訴鯨犀,Plaud可能是門賺錢的生意,但上限明顯。“一方面,從市場空間來看,Plaud僅適配蘋果用戶,在其他市場的增長會非常受限;另一方面,從產品功能來看,AI錄音機很容易被手機覆蓋,就像曾經的MP3一樣。”
和宗維的看法類似,不少人認為,Plaud的成功非常取巧。“Plaud若不是抓住了iPhone不能通話錄音的痛點,和踩中了大模型的技術風口,恐怕很難成功。”
不過,Plaud的內部數據顯示,通話錄音在用戶使用場景中的占比并不高。很難說它是Plaud成功的關鍵因素。
不可否認,Plaud確實得到了幸運女神的眷顧,乘上了大模型浪潮的東風。但站在風口上的企業很多,能取得Plaud般現象級成功的卻僅此一家。
在鯨犀看來,真正讓Plaud與同期AI硬件公司拉開差距的,是其在戰略上的克制。2023-2024年,AI Pin和Rabbit R1都曾靠著“AI顛覆者”的標簽紅極一時,但最終都泯然眾人。(除了Plaud,還有哪些AI硬件產品有機會搶先一步突破百萬出貨量?歡迎添加本文作者微信 Yolanda_Zuu 交流)。
其中,定價699美元、不帶屏幕的AI Pin號稱要“取代手機”,卻因為依賴云端導致交互延遲、卡頓而翻車。Rabbit R1靠著199美元的售價和 “LAM 系統” 的噱頭熱銷,最終被揭穿是安卓套殼,性能也遠不及預期。
Plaud卻反其道行之,在產品定義上大膽做減法,瞄準傳統錄音筆攜帶不便且無法做信息整理的痛點,深耕“錄音+AI處理”功能,在單一場景上打穿打透。
許高曾經在與久謙資本的對話中解釋過選擇錄音筆賽道的原因:錄音筆之前是巨頭開發的賽道,手機把錄音筆的功能替代后,比起TWS等其他機會,錄音筆不再是一個足夠吸引巨頭投入新的研發資源的賽道,最后錄音筆就變成了一個“大廠看不上,小公司搞不定”的事情。
小公司之所以搞不定,并不是錄音筆的硬件技術門檻有多高,而是做成這件事,不僅需要硬件研發,還需要軟件和AI研發,國內大多數公司都沒有如此完整的人才儲備。這也是當下AI硬件公司面臨的普遍困境——缺乏資源整合能力,不懂撬動人才杠桿。
極致的“整合者”
接觸過許高的人,通常會用open、真誠、直接、善于整合資源這樣的詞匯來形容他。
擁有四次創業經歷和投資人背景的許高,一方面比其他人更加明白創業公司的脆弱性,追求把每件事做到極致;一方面見證過上千家公司的起落,對人才、節奏、商業模式和戰略有著更加深刻的理解。因此,他非常善于利用外部資源來放大自身的優勢。

許高
據許高本人講述,做Plaud的產品之初,他不僅會找上游芯片供應商探討產品的工作原理和功能局限性,還會找到代工廠和品牌方的老板深入交流行業心得。目的就是找到業內最牛的團隊一起干。
正是在這個過程中,許高遇到了前搜狗AI硬件事業部最核心的ODM供應商的創始人劉曄。兩人都十分看好AI錄音筆這個方向。
劉曄擁有豐富的供應鏈和軟硬件研發經驗。他是中國第一批進行手機軟硬件研發的工程師。后來又在龍旗擔任過第一臺翻蓋手機和彩屏手機的項目負責人,并參與了深圳龍旗的創建,組建了深圳研發中心并擔任研發負責人。
2014年智能穿戴設備興起,搜狗成立了AI智能硬件事業部。劉曄與吳滔、李健濤等人為搜狗研發了兒童手表糖貓,定價999元的第一代產品就賣出了上百萬只,在競爭激烈的兒童手表市場擠進了前三。兒童手表取得商業化成功之后,劉曄團隊又開始了對AI翻譯機和AI錄音筆的探索。
只可惜,后來搜狗被騰訊收購,其硬件業務被關停。失去最大的客戶后,劉曄組建了一支幾十人的工程師團隊研發AR眼鏡。但由于AR眼鏡研發投入大,上游產業鏈尚不成熟,進展較為遲緩。
這時候劉曄開始思考由原來的ODM模式轉向出海做品牌,這與許高的想法不謀而合。
當時,兩人已經合作了有一年時間。許高十分欣賞劉曄的才華和理想主義,劉曄對后者的產品方向也十分看好,于是迅速成為了合作伙伴。
二人一起要求Plaud把每一個環節——產品定義、工業設計、質量交付、軟件體驗——都做到極致。
“Plaud在產品、運營、營銷等各個方面都比同行好20%,最后乘在一起,Plaud的整體能力就比大多數創業公司好3-5倍,于是Plaud才得以在這么大的機會面前每年以十倍的速度增長,”許高如此描述自己眼中的Plaud。
鯨犀了解到,Plaud的確踐行著追求極致的理念,例如公司發展初期就有意識地尋找專業團隊做調研和設計,請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
“發展初期就找專業團隊來負責產品外觀設計,這對小體量公司來說是很罕見的,(這些企業)要么沒預算,要么缺乏做深入市場洞察和品牌設計的認知。許高在這件事情上的意識比較超前,能感受到他對設計和營銷人才的尊重,”Plaud早期的服務商、青藍圖的硬件產品營銷專家鄒霖告訴鯨犀。
青藍圖作為Plaud的合作伙伴,不僅參與了后者的產品設計和眾籌推廣,還貢獻了Plaud這個品牌名稱。據許高回憶,Plaud這個名字是從至少上百個idea中挑選出來的,這個詞是Applaud(鼓掌)的詞根,會讓人聯想到成功的喜悅,而且和Apple一樣是五個字符,優雅好記。
在鯨犀出海百人談文章《爆品難續,公司再大也只是長大了的「草臺班子」丨鯨犀百人談 Vol.36》中,高維課堂常駐導師張雷曾談到,擁有高水平業務決策能力的公司,其決策邏輯可歸納為用投資的方法來選產品和賽道,用用戶思維來做產品和營銷。
顯然,許高領導下的Plaud,無論是在資源整合能力還是決策能力上都有優勢,才能在大時代的機會來臨時動作如此敏捷。
聰明的“取舍者”
時代機遇來臨時,用優秀的產品搶占市場很重要,但通過獨特的商業模式設計避免陷入低價內卷的漩渦也同等重要。
在經濟下行期,Plaud依舊可以取得十分可觀的盈利,但其“硬件付費+軟件訂閱”的商業模式并無新意。甚至在過往歷史中,這樣的商業模式還讓不少智能硬件公司陷入了生存困境。(更多AI硬件公司商業模式的探討,添加作者微信 Yolanda_Zuu 進一步交流)
智能音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亞馬遜的Echo音箱,為了推廣Alexa語音助手,曾經以低于成本價銷售硬件,期望后續從軟件服務中盈利。國內的百度、阿里等企業,在推廣智能音箱時,也采取了同樣的策略。但最終都因為軟件服務收入不及預期,導致了嚴重的虧損。
因此,Plaud的商業模式也一度受到質疑。
多位投資經理曾向鯨犀表示,自己日常工作中雖有錄音和整理需求,但基本用手機就能滿足。“部分安卓手機系統自帶錄音轉寫功能,即便沒有,借助通義千問、deepseek等軟件也能完成語音材料整理,根本無需專門購買錄音硬件。”
擁有Plaud Note的投資圈人士Jack也表示,自己使用頻率并不高。一方面Plaud每月300分鐘的免費額度有限,僅能轉錄5-10個會議;另一方面,手機錄音和免費轉錄軟件已能滿足需求,專門的AI錄音設備并非剛需。
不過,Plaud每年10倍的增長,說明其仍然有不少忠實擁躉,背后必然有可靠產品體驗和用戶口碑的支撐。
與智能音箱不同的是,Plaud的定價,硬件本身就已經是盈利的。據悉,售價159美金的Plaud Note(含每月300分鐘轉寫和無限總結的基礎會員權益,因此也包含了部分AI調用成本)硬件成本僅200元人民幣。
而且,在市場選擇上,Plaud選擇了美國和日本作為起點。這兩個國家的消費者付費意識更強,且對時間成本極為敏感,更愿意為提升工作效率、優化內容創作流程的優質軟件服務付費。
Plaud的目標用戶也很清晰,瞄準海外“三高人群”,即高知識密度、高依賴對話、高決策杠桿。產品無論在設計審美還是隱蔽性上都滿足用戶關鍵需求,從一開始就避開了低價內卷的可能性。
產品易模仿,成功難復制
Plaud的現象級成功,吸引了不少追隨者和效仿者。
2025年6月,360和出門問問先后推出了兩款磁吸式卡片錄音筆,面向工作會議、商務拜訪、手機通話等業務場景。8月25日,無招在回歸釘釘的“首秀”中,發布了類似的AI錄音卡片——DingTalk A1。
8月底,鯨犀在走訪華強北時,也發現了形似Plaud的AI錄音卡片,售價低至350元,軟件服務同樣需要單獨付費。
擁有十多年從業經驗的硬件專家李浩告訴鯨犀,“Plaud其實沒有太強的技術壁壘,深圳隨便找幾家公司就能做出一樣的方案,想模仿很容易。”
李浩還指出,Plaud 采用的是瑞昱幾年前的芯片方案,該芯片已停止更新,Plaud 爆火后也未更換方案,不過新一代產品采用了別家芯片。
但要像Plaud一樣將細節和用戶體驗打磨到極致,還是需要花不少功夫。比如,富士康給蘋果做Macbook鋁殼的部門團隊,花了小一年的時間才解決Plaud Note要求的鋁件工藝,成功導入成為Plaud二供。
在Plaud的基礎上,跟隨者們還探索了反向充電等許多新功能:360納米AI Note增加了LED顯示屏,能夠顯示電量等信息(Plaud的最新產品也增加了顯示屏),其納米AI搜索還支持寫作、分析、翻譯、旅游規劃等多種場景;出門問問Tic Note強調其 “Shadow AI” 的智能分析能力,支持更多語言轉寫并能識別方言;DingTalk A1的差異點則在于和釘釘工作流程打通。
盡管如此,業內對于這些跟隨者依舊不看好。
首先,Plaud在海外已經取得了現象級成功,品牌力上有先發優勢。跟隨者們失了“天時”。
其次,與Plaud以海外市場作為起點不同,這些跟隨者們大多瞄準國內市場。但對于國內用戶來說,花幾百乃至上千元買一個AI錄音筆依舊太貴了,而且國內用戶也沒有為軟件付費的習慣。他們在“地利”上也不占優勢。
此外,隨著9月22日Plaud正式進軍國內市場,跟隨者們還需要面臨Plaud的正面競爭。
在Plaud的創始人許高看來,相比于“天時”、“地利”上的劣勢,更難彌補的是人的差距——對用戶需求的理解和對產品的投入程度。
許高表示,他觀察到人與人在現實世界的交互中,有80-90%的信息損耗,Plaud要做的是通過傳感器和大模型彌補傳統工作流的不足,減少信息損耗,而不僅僅是一臺錄音筆。基于這一點,他相信Plaud能成為一家世界級的公司,并為之投入。
“我們目前有行業最好的毛利率,可以招最好的人,給最高的薪資待遇。如果其他人也相信Plaud所做的事情能夠成就一家世界級的公司,那么他就應該把所有業務都停掉,只做這一件事。但事實并非如此,他們只是順手做一下。”
許高認為,底層認知和資源投入上的差異決定了跟隨者們的產品設計和市場定位都會不同于Plaud,而且產品力上也會落后。
不過,這些企業或許也沒有將自己定義成Plaud的競爭者。
360納米AI Note的產品負責人孫浩就表示,360推出AI錄音硬件,更多是將360的大模型智能體技術以及在AI辦公場景的產品積累開放,對外展示研發能力,最終目的是服務于360納米AI。 “賣硬件,不是360的強項,所以我們專注軟件,把核心能力開放給其他廠商。我們希望將硬件作為入口,與納米知識庫打通,而不是通過賣硬件盈利”,孫浩補充道。
換言之,360想做的是to B業務,AI錄音只是其秀肌肉的一種手段而已。
頗有意思的是,Plaud也在進行to B業務模式的探索——做開發者平臺,通過規模化擴展加速布局多元AI硬件賽道。
鯨犀了解到,Plaud今年在深圳新租了兩層辦公樓,在全球也計劃將團隊規模擴張至千人,其中光 AI 工程師就要招聘 300 人。同時,Plaud還在探索收購數家AI 公司,進行To B等方向的拓展,新招的 300 名 AI 工程師預計大部分也將投入到 AI to B 業務。 顯然,AI錄音筆只是Plaud的開端,絕非終點。比起跟隨者們能否復制Plaud的成功,Plaud能否將自己的現象級成功在to B領域再復制一次,或許是個更有意思的話題。
不久前,鯨犀和許高進行了一次長達2小時的對話,更多精彩內容請關注后續專訪文章。(雷峰網雷峰網)
注:文中宗維、穆木、李浩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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