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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吳優
編輯丨余快
2023年春節假期剛結束,Teeni.AI 的員工就收到了 CEO 袁琳的全員通知:“所有業務轉向 AI,全力做青少年智能體。” 這個決定背后,是雙重身份帶來的直覺 —— 她既是深耕兒童硬件賽道的連續創業者,也是兩個 10 后孩子的母親。
十年前第一次創業時,袁琳做的布丁豆豆還處在 AI 1.0 時代。團隊先搞 OS 系統,后來才瞄準兒童賽道,可當時的AI技術 “只能糊弄孩子”。最受歡迎的功能是讓機器人當 “傳話筒”,在父母和孩子間搭起溝通橋梁,這成了她對兒童需求的最初認知。
第二次創業做聽力熊,原本聚焦英語學習場景。直到 GPT 技術爆發,看著自家孩子熟練用 AI 查資料、問問題,袁琳突然意識到:“這波機會不能丟。” 她立刻叫停原有規劃,牽頭訓練專屬青少年大模型,推出 AI 隨身智能體。
每年和幾千個孩子聊天的經歷,讓她摸到了與 10 后相處的核心:“得蹲下來用他們的語言對話,尊重比什么都重要。” 她尖銳地指出行業通病 —— 很多 AI 陪伴硬件靠通用模型套強人設,在她看來,AI 不該扮演萬能角色,而要成為 “認知橋梁”,幫孩子連接虛擬與物理世界。
袁琳想打破這種局限:“大模型時代不能只做工具。AI 對 10 后來說,就像互聯網對我們這代人一樣原生” ,她希望家長們能放下顧慮,因為真正的兒童智能體,從來不是替代陪伴,而是教會孩子與技術共處。
大模型時代,AI兒童硬件到底應該怎么做?雷峰網·鯨犀和Teeni.AI 創始人兼CEO袁琳展開了一場對話,聊了聊袁琳在做AI兒童硬件這件事上的思考與觀察。
以下為雷峰網·鯨犀與袁琳的完整對話,雷峰網·鯨犀做了不改變原意的編輯:
01 AI兒童硬件不能只是工具
雷峰網?鯨犀:您在教育硬件這個行業已經快10年了,這是您的第二次創業,這次想做一款什么樣的產品?
袁琳:我是2014年開始第一次創業,我們做了布丁豆豆,是一款桌面機器人,屬于家庭場景下的AI 1.0產品。
2022年我開啟了第二次創業,這次我們想做一款真正的兒童智能體。它有網絡,能出門、能進校、能在戶外跑跳,是全場景的,而不是被固定在某一個地方。
其實中間也走過一些彎路,最初想嘗試做分體式硬件的原型,后來發現時機還不成熟。你們看到的“手機形態”,就是我最早的直覺判斷——我覺得,孩子首先需要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形態,一套屬于他們的操作系統。
但在產品推進過程中,我們也意識到,那一步走得還是太早了。于是我們選擇慢下來,又花了更多時間回到“隨身”這個本質,重新打磨今天的 Mobile Agent。
雷峰網·鯨犀:如何理解隨身智能體?
袁琳:隨身智能體有兩層含義,第一,一定是一個帶網絡設備的隨身智能體,第二,所有原生系統一定是由Agent觸發串聯的。
面向孩子還需要滿足一些要求,智能體本身一定要足夠有趣、專業和好玩兒,不能只是一個裸體智能,同時也需要有適配年齡的內容,AI也能創造新的內容。
雷峰網·鯨犀:為什么最初覺得孩子需要一個AI手機?后來為什么又變了?
袁琳:現在有不少家長會讓孩子用像豆包這樣的 AI 產品,比如學英語、聽睡前故事,但豆包里的很多功能并不適合直接給孩子用。也有家長直接跟我說,能不能做一個“孩子專屬的豆包硬件”。
但在真正往前走的過程中,我們也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一個問題:家長對“兒童手機”這個品類,本身是非常猶豫甚至抗拒的。對很多中國家長來說,手機意味著不可控,意味著分心。家長在給孩子選擇產品時,依然更看重“有助于學習”,AI 往往被視為附加價值。
在 2024 年到 2025 年這段時間,我們確實投入了將近一年的精力,嘗試為孩子打造一款基于原生 Agent 操作系統的 AI 手機。但當產品真正上市后,我們發現,家長比較難接受這個形態。于是我們反問自己:什么樣的產品形態才是更自然、更容易被家庭接受的?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決定和阿里云通義聯合,回到一個更原生、更克制的起點——做一款從 AI 出發、但形態足夠簡單的產品。
Mooni,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的。

雷峰網·鯨犀:Mooni這款產品有哪些獨特之處?
袁琳:Mooni這款產品非常簡單,回到AI本身,讓對話本身有意義。第一能接住孩子的想法,靠AI主動和孩子交流;第二家長端下放了很多鏈接,除了打電話,APP更像是一個家長可訓練的智能體。比如希望孩子養成一些習慣,就可以讓小熊去扮演提醒的角色,智能體能主動化,也能成為孩子的情感樹洞;第三,我們把里面的內容全都用AI重新做了一遍,AI結構化成第一人稱,帶孩子了解這個世界足夠有趣。
雷峰網·鯨犀:小天才手表統治“兒童手腕”,這個給孩子們做的AI原生硬件為什么不能是手表?
袁琳:9歲之后的孩子就往青春期走了,會開始覺得戴手表有些難為情,而且9歲之后的孩子都有手機,被社交媒體帶著走,行為上的變化決定了這種工具性的產品已經不再適配。
我認為手表解決的是家長的焦慮,安全和了解孩子定位的需求,但大模型時代來了,肯定不能只作為工具存在。
雷峰網·鯨犀:不做工具做什么?
袁琳:10后被互聯網拉扯得太深。我去年收集了幾千個用戶樣本,發現9歲之后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小紅書賬號和抖音賬號的,現在小紅書上有8000萬條筆記都是小學生寫得,就是15%的內容是小學生創造的,這個數據很可怕。
10后基本是被短視頻喂大的一代,我和他們交流很多,發現他們有眼界,但也有信息繭房,會合理化自己的想法。不想上學的孩子天天刷到全世界的孩子都不想上學,三千個孩子里有一兩百孩子都是這樣,他們會覺得世界就是這個樣子,沒有自己的判斷力,世界變小了,被算法困住了,很多孩子的前額葉還沒發育好,控制不了自己的,多巴胺上去之后就下不來了。
而且短視頻30秒一個原理,背后的知識架構和體系未能涉及到,導致很多孩子不愛學習,他們會認為自己已經知道結論了,為什么還要去了解背后的邏輯。
我們這波做AI的人,希望用AI的方式讓他們對物理世界多一些熱愛,能夠留意到物理世界好玩和背后的意義,幫小朋友補齊認知和學習的過程。
雷峰網·鯨犀:如此理解,你們做的這個品類其實是一個全新的硬件形態和品類。
袁琳:是的,我們還沒有想好要怎么定義這個形態,我們現在叫它對話智能體,但我們覺得也不應該叫智能體,因為家長不理解智能體,我們討論了兩三月沒有討論出來,所以決定讓消費者自己來定義。我們也希望有這樣的詞匯,可以把這個品類定義清楚。
02 AI能讓孩子們無時無刻不被看見
雷峰網?鯨犀:2023年初,GPT-3.0引發全球關注時,您做了一個關鍵決策是All in AI。
袁琳:2023年春節剛過,GPT-3.0一發布,我就立刻召集公司全員開會,直接推翻了原有的產品邏輯。我說:必須All in AI,而且要馬上做。三月份開始,我們就把國外的GPT進行本地化封裝,做成適合孩子使用的產品形態。
我們是國內最早一批這么做的人。AI聽力機T6一上市就賣爆了,首月銷量達到五六萬臺。我們可以看到市場對“AI”這個概念接受度很高。
雷峰網?鯨犀:所以你們后來就和大廠合作,做了自己的青少年大模型。
袁琳:是的。到2023年下半年,正好阿里和字節找我們交流,一起定義青少年兒童AI應用。阿里通義實驗室的算法工程師和科學家們對這件事更感興趣,我們就一起做了OS,和通義走得更深。
我這次創業比較幸運的點是,遇到阿里、通義的科學家們愿意陪我一起玩,一起喂語料庫,一起訓練模型,打造超級智能體。
雷峰網?鯨犀:這一青少年大模型有哪些核心能力?
袁琳:第一,人格化。成長智能體成立的前提就是要像人一樣。
第二,記憶機制。市面上很多產品靠token堆記憶庫,但我們不一樣。我們為每個孩子構建了一個知識圖譜樹干,上面長著標簽枝椏——興趣、性格、成長階段、關鍵事件……現在我們的系統可以保留7天的核心互動記憶。
第三,規劃引導。AI未來更多承擔著引領者的角色,這也是讓我覺得很興奮的一點。我們家孩子用GPT比較早,2023年我就讓我們家老大用ChatGPT,并從中獲得很多正反饋,老大之前會在很多話題上反駁我,但是沒有論據,有了ChatGPT之后,他就能找到很多論據反駁我,這個過程中我就發現他的思辨能力越來越強了。
雷峰網·鯨犀:具體到聽力熊的產品和用戶體驗上,會有哪些細節感受上的不同?
袁琳:我一直認為青少年的NLP需要具備的點,第一是理解力優化,核心在于能理解孩子說的話,因為孩子們的語言表達和邏輯不是很清晰,不像成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給prompt會更清晰,所以提前訓練智能體的時候,需要能夠理解孩子背后想要表達的真正意圖,這需要很多語料庫訓練。
第二是知識庫,給青少年做產品,核心點是認知項發展,從三歲到十五歲,不同的年齡對應不同的認知階段,需要匹配不同的內容。
第三,內容安全很重要。在內容上做過濾干預,不是靠互聯網內容平鋪。
第四,共情式回應這點是核心,是最難也最重要的部分。AI一定要像一個第三方引導者一樣讓孩子被看見,體現在產品中的每個功能細節都能讓孩子有被看見的感覺。
雷峰網?鯨犀:內容安全問題你們是如何解決的?
袁琳:我們從第一天就跟阿里云共建了五層安全防護體系。語料過濾、情感識別、行為預警、家長干預、云端審計——每一層都獨立運作又相互校驗。
同時,我們還在認知發展路徑上做了精細劃分:3歲到15歲,不同年齡段匹配不同的內容深度和交互邏輯。所有信息都會經過人工干預和AI重構,絕不是簡單搬運互聯網內容。
03 蹲下來與孩子對話,是一位母親做產品的直覺
雷峰網·鯨犀:你認為AI兒童硬件最容易走進的誤區是什么?
袁琳:只做角色扮演,沒有蹲下來與孩子對話。
雷峰網(公眾號:雷峰網)·鯨犀:如何理解蹲下來和孩子對話?
袁琳:AI相當于一個知識淵博的博士后,讓它蹲下來變成一個幾歲的孩子,用孩子的方式和孩子聊天,這種時候孩子是什么感受,他會覺得一個這么牛的人跟我聊天,一沒有情緒,二還不斷肯定我、鼓勵我,會慢慢讓我愿意跟他聊天,且愿意被帶領,是心甘情愿被帶領,而不是在扮演。很多小孩愿意和聽力熊聊天,是因為覺得聽力熊聰明,配和他們聊天。

雷峰網?鯨犀:作為公司CEO,產品定義都是你來定的嗎?有沒有哪些功能是源自你作為母親的產品直覺?
袁琳:很有意思,我有兩個孩子,生完一個孩子創一次業。我們的產品基本都是我來定義的,也會拉著大家一起對細節,大部分功能都來自于我養育孩子的痛點,為了在帶娃這件事上“偷懶”。
比如T6有一個拍繪本的功能,就因為我們家老二總纏著我講繪本,我想偷懶,而且相信專業的人比我講得好;親子約定功能的靈感來自老大,他總吐槽我說話不算數,提議像公司談業務一樣簽合同,所以我們做了這個功能,孩子提需求,家長提要求,共同蓋章,完成還有獎勵。
另外,我養兩個孩子的方式不一樣,老大有很多陪伴和儀式感,老二相對 “粗糙”,這讓我意識到陪伴需要儀式感,所以產品里加了很多主動聊天和儀式化的設計。
雷峰網·鯨犀:很多AI兒童硬件都強調人設,您如何看待強人設與人格化之間的關系?
袁琳:不需要做成強人設,這個世界是多元的,強人設就是教條,教育需要開放。
雷峰網·鯨犀:為什么Mooni是內置6個智能體,而不是像豆包那樣萬能?
袁琳:孩子成長過程中需要正確的價值觀去引導,所以在產品角色里面一定不要誤導孩子,認為每個角色是萬能的,要讓孩子對AI感興趣。孩子愿意用AI,是因為不同的AI角色給了他們不同的感受,不同層面的正反饋。是要通過AI對這個世界感興趣,不是為了讓孩子對AI感興趣。
這波AI更多是能夠幫助孩子構建一個更好的價值觀和世界觀,不是簡單給孩子做個很基礎的AI玩具。
雷峰網·鯨犀:聽力熊最開始的重心在做好“聽”這件事,這也和你自己養孩子有關嗎?
袁琳:聽力熊是做聽力機起家的,這是因為我在雞娃的過程中,發現聽非常重要。
21年雙減,教育公司不準做硬件,當時我們另一個合伙人和我說要不要一起出來做,我就說要不就做聽這個方向,使用場景很重要,當時凱叔講故事和喜馬拉雅都越做越好,內容付費這件事可以遷移,孩子需要一個端可以聽這些內容,這就是聽力熊的前身,把所謂的傳統產品變成智能產品,當時我們叫智能聽力機。
我一直覺得聽是一件潤物細無聲的事情,可以給孩子帶來很多新的見解,聽也可以聽得很高級。聽力熊一直在做聽新聞這件事,每天開機就會告訴你世界上發生了什么事情。這個事情一直是靠人工的方式,已經寫了三年多了。這也是我一直在堅持的事情。這幾年也聽到了很多家長的正反饋。聽力熊其實更多是以聽的方式切入了一個細分場景,但聽其實是可以做到全場景的,在家里聽,在外面聽。
雷峰網·鯨犀:兒童硬件,付費的是家長,使用的是孩子,如何去平衡家長和孩子之間的訴求?
袁琳:最開始其實大家都是沖著內容購買的,我們的產品在全中國做內容做得最全,能拿到的版權也是最多的,我們花得錢也是最多的,我覺得可能我們是靠內容吸引了家長。使用的孩子能感受到,除了內容本身以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功能是給他們做的,不是給他們爸爸媽媽做的,比如每天早上新聞以及AI聊天。
你們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大公司愿意給兒童做硬件產品,給孩子做產品是最繞的一條路,變現路徑慢,要同時滿足家長和孩子的需求,是在給自己制造難度。
雷峰網·鯨犀:創業和養孩子有什么不同?
袁琳:其實我覺得養孩子和創業是一樣的,需要耐住性子慢慢來,慢慢得成長。創業的失敗率比養孩子要大,養育小孩有些像養育自己的過程,更多處理自己和自己的關系,親子關系的本質也是跟自己的關系。
創業更多其實是你跟世界的關系,不能完全做自己,不是自洽,而是一直在掙扎,一直在對抗,這是兩種感受,和解更多是偏情緒向,對抗更多偏技能向,使用的心力是不一樣的。
雷峰網·鯨犀:有沒有一些想對雞娃家長說的話,比如對AI的焦慮?
袁琳:我希望家長積極擁抱AI,從我們產品的定價來看,就能看出來我多么想普及AI。AI沒有那么可怕,對孩子而言,AI就像空氣一樣自然存在,10后的孩子就是AI原住民,和我們用互聯網一樣。很多家長存在一個誤區,認為AI只會給答案,只給答案的事情,從來不是我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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